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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细沙掠过残垣,蔡佳轩的竹杖轻点地面,惊起几只枯骨旁的寒鸦。
王嘉馨袖中九龙剑穗无风自动,素白裙裾沾满草屑,二人眼前的村落已化作废墟——断壁上还残留着“义熙三年”
的斑驳题刻,距今年岁竟与淝水之战相隔七十载。
“相公,你闻这风里的气息。”
王嘉馨驻足掩鼻,暮色中可见浮尘里隐约有青灰色雾气翻涌,如无数透明手臂在虚空中抓挠。
远处山坳间传来金铁相击之声,时而夹杂凄厉的惨叫,却非人间言语。
村西头破庙前,几个衣不蔽体的流民蜷缩在枯草堆里。
蔡佳轩解下青衫披在孩童身上,指尖触到其脊背时,那孩子突然浑身战栗:“姐姐...莫去北山,夜夜有黑甲人举着火把过,马蹄踩碎石头响。”
王嘉馨蹲下身,从鬓间取下玉簪点亮微光:“他们可曾伤人?”
流民们互相对视,眼瞳里映着幽蓝磷火,其中老者抖着胡子开口:“不伤人,却抢粮...前日里张家新收的粟米,第二日便在北山脚下成了灰。”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蹄声,群山回应着低沉的呜咽,仿佛大地在呕吐亡者的叹息。
蔡佳轩扶王嘉馨起身,竹杖在掌心化作青芒:“去北山。”
二人踏过满地黄沙,月光渐被乌云吞噬,行至山腰时,遍野断戟突然发出嗡鸣。
王嘉馨袖中雌剑共鸣,剑芒刺破雾霭,竟照见坡下密密麻麻的黑影——皆是披甲持戈的士卒,甲胄上锈迹斑斑,面部却模糊如融蜡,队列最前方的“将军”
提着缺刃环首刀,正机械地挥动手臂,指挥着无形的战阵。
“是阴兵。”
王嘉馨按住蔡佳轩欲劈砍的竹杖,“淝水之战时,前秦溃兵有三万人曾葬在此处,晋军为阻追兵亦凿山埋骨...这些亡魂困在往生道外,竟成了执念之体。”
说话间,阴兵阵列突然转向,无数空洞的眼窝对准二人,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如潮水般涌来。
蔡佳轩旋身舞杖,青芒所过之处阴兵溃散如烟,却又在片刻后重组。
王嘉馨见状取出黄纸朱砂,指尖凝咒画出往生符:“莫伤其形,引他们至开阔处!”
两人且战且退,直至山巅平台,阴兵却不再追击,只是列阵环绕,刀枪相击之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看那将旗。”
蔡佳轩竹杖直指阴兵阵列中央,那里隐约有杆褪色的“苻”
字旗,旗下一具骸骨端坐马上,腰间玉珏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王嘉馨瞳孔微缩,认出那是前秦皇室之物:“此将生前应是苻氏宗族,败亡后执念不散,竟将三万亡魂困在此处,年复一年重演败战之景。”
此时山风大作,阴兵忽然齐齐跪下,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骸骨将军抬手虚握,空中竟浮现出刀光剑影,恍若重现当年晋军火攻之景。
王嘉馨心口剧痛,忽觉万千冤魂的记忆如潮水灌入脑海——铁蹄下的哭喊、火海中的挣扎、断刃穿胸的剧痛...她踉跄着扶住蔡佳轩,袖中佛珠滚落三颗:“相公,这些亡魂每夜重复战死瞬间,如此循环七十载,当真是...当真是...”
蔡佳轩握紧她颤抖的手,竹杖轻点地面画出太极图:“嘉馨,可还记得你自幼所学的《盂兰经》?”
王嘉馨闻言静心闭目定神,指尖结出莲花印,清音自喉间流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随着佛音,阴兵阵列开始松动,为首的将军的甲胄上浮现裂纹,眼中幽火渐渐黯淡。
忽然,山下传来流民的惊呼——不知何时,阴兵竟分出一支向村落而去,锈刀在月光下泛着青芒,分明是要劫掠粮草。
蔡佳轩竹杖暴涨三丈,青芒如银河倒悬:“你镇住山巅亡魂,我去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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