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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便被雷声吞没。
袁昊攥紧葛布衣袖,青檀木马车特有的香气还沾在衣襟上。
他学着父亲的模样挺直脊背,余光瞥见酒旗边沿的“荀”
字暗纹时,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两下。
暴雨砸在瓦当上的轰鸣吞没了所有声响。
檐角垂落的水帘里,忽有裹着蓑衣的身影撞进酒肆,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三尺,在昏黄的灯笼光里绽成细碎的金箔。
潮湿的雨水裹挟着药草气息钻进酒馆,袁绍握着青铜酒樽的手指微微发紧。
檐角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木案上的青梅酒照得忽明忽暗。
他望着酒液中浮动的碎光,想起前世洛阳城头飘荡的苍天黄巾,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
“店家,讨碗热汤。”
沙哑嗓音混着竹杖叩地声停在门边。
袁绍抬眼时,正撞见老者扶门咳嗽的模样——粗麻斗篷下露出半截青竹杖,九节符纹在烛火里一闪而逝。
他瞳孔骤然收缩,酒樽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先生若不嫌弃,可来同席避雨。”
袁绍将配剑往身后推了推,宽袖扫过案上《太平清领书》残卷。
他看见少女搀扶老者的手背青筋突起,粗布包裹的药囊在腰间若隐若现。
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槐木地板缝里,正渗向袁绍麂皮靴边的犀甲纹路。
张角抖了抖麻布道袍上的雨水,药箱里的艾草香混着酒肆里的浊气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望着角落那桌锦衣客——玄色深衣绣着暗金云纹,羊脂玉带钩悬着错金剑,这般打扮却出现在城郊野店,倒比案几上那碟发霉的豆豉还要扎眼。
方士落座时带起一阵苦艾香,袁绍盯着他袖口沾染的朱砂痕迹:“颍川近日疫气盛行,先生这药囊倒是别致。”
“不过是些艾草雄黄。”
张角将竹杖横放膝头,枯瘦手指擦过杖头符纹,“公子气度不凡,倒像是...”
“我们是来自冀州的草药商。”
“冀州来的药材商?这雨天还带着幽州双环结的货箱。”
“游方医者?倒是认得洛阳太学生才懂的绳结古法。”
目光扫过对方腰间竹筒上隐约的"
甲子"
刻痕,袁绍已经能确定面前坐着的是何人。
“冀州的药材商,该往北走。”
张角突然开口,陶碗底沉淀的符灰在酒面洇出人字形涟漪。
他枯瘦的指尖划过碗沿霉斑,阴影在北斗七星刺青上蛇行,“颍川的雨…可会冲了贵人的货?”
“医者不医天时。”
他轻笑,错金铜匕挑开鹤氅时,刃光割裂了满室昏黄,“倒是这艾草熏烟——祛得了疫病,镇得住鬼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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