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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爷爷在老槐树画符的第十天,他终于允许我碰那支狼毫笔。
紫毫尖沾着晨尿调的朱砂,在黄纸上抖出个歪歪扭扭的马形,爷爷敲着烟袋锅笑:“比我头回画强多了,当年我把胡三太爷画成了刺猬,气得老仙家用黄鼠尿浇我枕头。”
“爷爷,净眼符真能看见脏东西?”
我盯着自己画的符,马尾巴像条蚯蚓,“王老师身后的小女孩,是不是和柳姑娘一样?”
“试试便知。”
爷爷把符纸折成小船,塞进我书包,“贴教室窗上,晌午阳气最盛时见效。
记住,看见穿红棉袄的小鬼,就往她脚边撒把米——那是早夭的魂,讨的是往生粮。”
第二天晨读课,我攥着符纸在教室外打转。
虎娃冲我吹口哨:“招鬼精又犯病了,兜里揣的啥?冥币吧?”
他的新跟班狗剩跟着起哄,把我的文具盒撞翻在地。
李明蹲下来帮我捡铅笔,圆框眼镜滑到鼻尖:“别理他们,我奶说你画的符能保平安。”
他压低声音,“昨晚我看见你家老槐树冒紫光,白狐蹲在你窗台打盹呢。”
我没答话,把折成小船的符纸贴在第三扇窗上。
阳光穿过玻璃,符纸上的马形突然清晰起来,像活过来的小马驹。
转身时,正看见王老师低头改作业,她身后飘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扎着麻花辫,指尖揪着老师的蓝布衫。
“那是张小花吧?”
我脱口而出,想起校工张大爷总在值班室摆的照片,“三年前掉进井里的那个……”
王老师猛地抬头,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墨痕:“陈宇,你说什么?”
她脸色发白,鬓角的白发比昨天又多了几根。
教室里突然安静,虎娃吹了声口哨:“招鬼精又犯病了!”
但我看见他攥着橡皮的手在抖——他座位就在贴符的窗户下。
“没、没事。”
我慌忙低头翻课本,掌心的马仙印发烫。
小女孩突然转身,冲我笑了笑,指尖对着老槐树的方向点了点,嘴型像是在说“归位”
。
她的袖口露出半朵胡黄仙族徽,和我铃铛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晌午在食堂,李明把馒头掰成两半,塞给我一半:“你看见的是不是张小花?我奶说她总跟着王老师,因为老师曾答应带她去县城看火车。”
他推了推眼镜,“你那符纸真神,我看见小花的影子比平时清楚多了。”
我咬着馒头点头,想起爷爷说的“净眼符能照见未了愿”
。
张小花的红棉袄在记忆里格外清晰,校工张大爷总在她忌日那天,在老槐树下摆火车模型——原来她的执念,是没坐过的火车。
放学时,我在值班室找到张大爷,兜里揣着爷爷给的“往生符”
。
老人正在擦煤油灯,看见我脖子上的铃铛突然愣住:“柱儿啊,你眉心的红点,和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我把符纸递过去,上面画着简化的马形和火车:“张大爷,小花想坐火车呢。”
老人的手抖得厉害,煤油灯差点摔在地上:“她走那晚,攥着我的衣角说‘爷爷,火车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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