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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龙安心蹲在卫生院走廊的长凳上,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背吴父上山时沾到的泥垢。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苗族老人们抽旱烟的辛辣,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浊流。
护士站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
12床家属?去三楼交费。
"
"
我不是......"
"
不是家属你背人来?"
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圆珠笔在登记簿上敲出细密的声响,"
苗胞可以减免15%,要带户口本。
"
龙安心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接过缴费单。
楼梯转角处,他撞见吴晓梅正用苗语跟药房的人争执着什么,她今天换了件汉式的浅蓝衬衫,衣角却还保留着苗家特有的十字纹刺绣。
"
阿伯的片子出来了?"
龙安心凑近时,吴晓梅突然切换成汉语,耳垂上悬着的银蝴蝶微微发颤。
"
骨裂,要打石膏。
"
她递过一叠单据,最上面是张黑白ct片,"
他们非要身份证,阿爸的落在谷仓......"
缴费窗口的玻璃映出龙安心的脸,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眼下挂着两轮青黑。
这张面孔与记忆中的父亲重叠起来——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天,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狂奔在田埂上,折断的犁铧还挂在腰间晃荡。
2
回村的班车摇摇晃晃,吴父打着石膏的腿横在过道上。
后排几个戴银项圈的苗族妇女不断投来探究的目光,她们交谈时故意压低的苗语里反复出现"
汉人"
这个词。
"
她们在夸你力气大。
"
吴晓梅突然用汉语大声说,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龙安心看见她攥着座椅扶手的指节发白,腕间那道采药留下的疤痕像条细小的蜈蚣。
车窗外掠过一片火烧过的山坡,焦黑的树桩间冒出零星绿芽。
吴父突然开口:"
龙家娃,你晓得为什么苗家烧荒要留树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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