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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徐允恭的青呢小轿悄悄滑入。
这位新朝重臣裹着狐裘,靴底还沾着秦淮河的淤泥,在侍从引领下穿过七弯八拐的游廊,檐角滴水落在青石上,与更鼓的“梆梆”
声应和。
密室里,朱棣正就着牛油灯翻看军器局旧档,案头堆着的甲胄残片泛着冷光,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徐大人冒雨前来,可是有了新发现?”
徐允恭从袖中抽出三叠素绢,每张都盖着不同工坊的火漆印:“通州沉河的火铳,编号与苏州陆家铁坊的铸造记录完全吻合。”
他指尖划过“洪武三十一年”
的铸造日期,墨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那年您刚就藩北平,军器局却给陆家铁坊批了五千杆火铳的铸额——而陆家,是黄子澄的岳父家。”
朱棣的手指骤然捏紧甲胄残片,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滴在“燕”
字暗纹上,像朵盛开的红梅。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户部尚书茹太素曾弹劾陆家铁坊“私铸兵器”
,折子递上去便石沉大海,此刻想来,竟是胡党早已布下的局。
“更妙的是这个。”
徐允恭翻开最底层的账册,露出夹在中间的漕运单据,“这批火铳走的是松江漕帮的船,却在货单上写着‘苏州漆器’,押船的镖头,是齐泰府里的三等侍卫。”
密室顶梁的水滴“嗒”
地落在砚台上,墨汁泛起涟漪,将朱棣眼中的冷光揉碎又重组。
他忽然冷笑,指尖划过“瓦剌文咒符”
的记载:“他们在枪管内侧刻异族文字,再在外头烙上本王府的飞虎印,分明是想坐实‘私通瓦剌’的罪名。”
锦衣卫诏狱的地牢里,崔明正对着幕僚细细盘问,烛火映着墙上的刑具,将犯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砖墙上,像具扭曲的皮影。
“黄子澄让你伪造调令时,可曾提过密信的事?”
崔明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刃,“七月十五那封盖着齐泰私印的密信,究竟是谁写的?”
幕僚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铁链撞击木架发出脆响:“那……那是齐大人的亲随周七写的,用的瓦剌藏红花印泥,他说……他说只要燕王被参倒,下一步就……”
话未说完,地牢外突然传来喧哗,一名锦衣卫千户闯进来,附在崔明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的脸色骤然变了:“什么?通政司员外郎王顺投河了?”
西域的星空格外清澈,朱高煦的羽林卫正在戈壁滩急行军,马蹄裹着毛毡,只发出闷响。
年轻小将望着远处吐鲁番大营的灯火,忽然想起父亲在北平校场的教诲:“火器最忌受潮,但若用狍子筋裹住扳机,再套上鹿皮套,便是漠北的暴风雪也奈何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马鞍上的神火铳,羊毛毡下的枪管还带着体温,这是北平卫的老匠人们熬了三昼夜改良的,专门对付西域的严寒。
前方忽然传来狼嚎,三长两短——是明军斥候的信号,朱高煦抬手示意停下,月光下,远处的工兵正在开挖沟渠,铁锹撞击石块的声音在寂静的戈壁格外清晰。
应天城的寅时三刻,燕王府密室的烛芯“噼啪”
炸开火星。
徐允恭望着朱棣腰间的飞虎纹玉佩,忽然长叹:“当年先皇赐您这玉佩时,曾说‘见玉佩如见先皇’,如今却成了胡党攻讦的靶子。”
朱棣的手指抚过玉佩上的飞虎纹,触感温润却带着寒意,那是兄长退位前塞在他手里的,当时朱标目光如炬:“老四,北平要靠你守着,别让雄英的江山丢了边。”
此刻想起,胸腔里像塞了团火,烧得喉咙发紧。
“徐大人可知,”
朱棣忽然指着案上火铳清单,“陆家铁坊去年还接了五军都督府的单子,铸的却是瓦剌形制的马刀?”
徐允恭的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通政司截获的密信,里面提到“西域兵器即将入关”
,原来竟是胡党借官办工坊之名,行私铸兵器之实。
密室的木门突然被轻轻叩响,侍从捧进个漆盒:“辽东急报,常将军说瓦剌在克鲁伦河集结了三万骑兵,却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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