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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该启程了。”
张玉的声音,打断了耿炳文的回忆。
这位燕山卫指挥使,牵着一匹鞍鞯陈旧的战马,马鞍上挂着的牛皮水袋,已被岁月磨出了厚厚的包浆,那正是当年耿炳文赠给朱棣的珍贵战利品,见证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与并肩作战的岁月。
耿炳文翻身上马,铁甲与皮革相互摩擦,发出“嘎吱”
的声响。
他忽然笑道:“张将军可知,当年太祖爷第一次见燕王时,曾说此子有‘霸王之相’?”
张玉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所以老将军才愿辅佐燕王?”
耿炳文望着前方朱棣的背影,眼中满是敬重与忠诚,轻声道:“不,是因为太祖爷临终前,曾握着老臣的手说,‘老四善用兵,然需老成持重之人护持。
’”
大军行至居庸关外,朱高炽忽然勒住坐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弟弟朱高煦:“二弟,这是我记下的漠北水草分布图,上面详细标注了三十处可宿营的地方。
还有——”
他又从鞍袋里取出一个锦囊,递到朱高煦手中,“里面是治刀伤的金疮药。
你总不爱带军医,若受了伤,记得先用酒清洗伤口,再敷上这药。”
朱高煦接过锦囊,脸上露出一丝不羁的笑容,他用刀柄轻轻敲了敲兄长的甲胄:“胖子,你倒是像个随军郎中。
待我凯旋归来,定要你开坛庆功酒!”
说罢,他一抖缰绳,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追上前方的先锋部队,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朱高燧则策马来到朱高炽身边,说道:“大哥,你放心在宣府调度粮草,我在军中会照顾好二哥的。”
朱高炽看着这个弟弟,眼中满是关切,说道:“三弟,你在军中也要万事小心。
军械督运责任重大,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朱高燧用力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
言罢,便驱马朝着大军前方奔去。
朱雄英站在关楼上,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盛镛递上温热的姜茶,他却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军旗,忽然轻声道:“去告诉蓝玉,让他务必盯着山东的粮船。
若有延误,便拿当地布政使是问,绝不能让粮草出任何差错。”
盛镛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暮色如墨,渐渐笼罩了居庸关。
最后一支明军队伍,也缓缓消失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只留下一片寂静。
朱雄英转身走向城楼,腰间的玉佩忽然勾住女墙的雕花,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盛铭连忙上前扶住,却见皇帝的目光,正凝视着舆图上的开平卫,眼中倒映着天边如血的晚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太祖皇帝驾崩时,奉天殿上燃烧的烈烈烛火,那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这一晚,应天城的百姓们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北方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
他们却不知,那并非真正的雷声,而是二十三万大军的铁蹄,正踏破漠北的严寒,向着即将到来的残酷战火,坚定地迈进。
而在居庸关的城楼之上,朱雄英铺开黄绫,用朱砂笔郑重地写下:“朕待四叔,如太祖待徐达、常遇春。
望卿早奏凯歌,以慰宗庙。”
火漆封缄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朱棣辞行时说的话:“陛下可知,漠北的狼,只有打断它们的牙,才能让它们学会臣服。”
北风呼啸着,猛烈地掠过长城的垛口,将朱雄英的衣袍鼓得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飘扬的旗帜。
远处,星子渐次亮起,如同大军营地的点点灯火,在苍茫无垠的大地上,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照亮了通往北疆的漫漫征途。
而属于大明的北狩之路,才刚刚拉开帷幕,未来的战争与荣耀,都在这无尽的夜色中悄然孕育,等待着历史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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