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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未时。
雪停了。
稀薄的日光费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湿冷的青石板上投下惨淡而模糊的白光,了无暖意。
夜府门前那对石狮子默然矗立,积雪如一层素白的缟衣,覆盖其威严的身躯,唯有狮子圆睁的怒目未被掩住,透着一股凝固的寒意。
玄玖渊的马车碾过尚未清扫的积雪,发出“嘎吱”
的轻响,最终停在了这片素净的肃杀之前。
车帘掀开,他躬身而下,一身玄色锦袍仿佛吸尽了周遭所有的光,外披的墨色大氅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领口那一圈丰密的黑狐毛,衬得他面容异常苍白,如同上好的冷玉,却失了温润,只余下坚硬的冰凉。
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绾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颓唐与疏冷。
三日光阴,竟似在他身上削去了许多血肉,下颌的线条嶙峋如峭壁悬崖,眼下的淡青是疲惫刻下的印记。
唯有那一双凤眸,虽依旧缠绕着几缕未散尽的血丝,却已敛起了所有涣散,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锐利与沉静。
恰似冬日冰封的湖面,看似光洁平滑,其下却蛰伏着能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夜元宸早已候在府门外,亲自相迎。
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接的刹那,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凝滞不动。
夜元宸望着眼前这位曾叱咤风云、如今却形销骨立似寒竹的摄政王,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干涩:“王爷。”
玄玖渊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嗓音因久未言语而略显低哑:“带路。”
一路穿庭过院,唯有靴底踏过残雪的细微声响,行至回廊,玄玖渊的脚步蓦然顿住。
廊檐下,悬着一串手工制成的风铃,竹片与贝壳交错,样式朴拙无华,却在穿堂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灵而清脆的“叮咚”
声,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这是……幽幽做的。”
夜元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这铃声,“她说,听着风铃的声音,心里便能静一些。”
玄玖渊负在身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抵出一片钝痛。
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声音曾带着憧憬对他说:“京城离海太远了,我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真正的大海了。”
“等以后,”
那时他许下承诺,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我带你去南海,看天地间最湛蓝的海,吃刚从水里捞起的最新鲜的鱼虾。”
她当即笑起来,眼眸弯成月牙,光华流转:“那说定了,你可不许反悔!”
言犹在耳,许诺之人仍在,而那个笑着应诺的少女,却已湮灭在冰冷的湖底,再无归期。
暖阁内,银丝炭在兽耳铜炉里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竭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
夜颜颜蜷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是一件未完工的粉色衣裙,料子柔滑,颜色娇嫩。
她捏着细针,引着丝线,在裙摆上一针一针地绣着,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所有的神魂都倾注在了那枚小小的针尖上。
不过三日,她已瘦削得惊人,脸颊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如墨迹。
唯独一双眼睛,里面没有泪,也没有光,只剩下一种近乎枯寂的平静,静得让人心慌。
夜皓辰紧紧挨着她,小手死死攥住她的一片衣角,将脸颊贴在她臂侧,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见到玄玖渊进来,他小身子微微一颤,将脸埋得更深。
“颜颜,阿辰。”
夜元宸放轻了声音唤道。
夜颜颜闻声抬起头,目光触及玄玖渊的身影时,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指尖泛起白。
但她很快又垂下眼帘,视线落回手中的衣裳上,低声喃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姐姐的衣裳,马上……就快做好了。
粉色最衬她……要绣上梅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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