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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些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眼睛从望远镜上乖巧地挪开,被他的双眼打量过的人就会立刻温顺地原谅他,就像原谅一只无意间闯进车库的小狗那样简单,如果那是个没锁门的车库,那只小狗会更顺利地从车库里离开,车主不会因此怪罪一条狗。
商些告诉自己,他不会向那条狗的主人求饶,那条狗的主人是烧烤店的老板,吃烧烤的时候这根木刺顽强地扎在了那里,只靠一个人的舌头难以把它从橡皮般柔软的口腔里清除。
商些看清了烧烤店老板摔倒在地面上的每个细节,每个人摔倒时的姿态都逃不开他蟑螂般敏锐的眼睛,商些越是想把自己的眼睛睁大,他就越是想睡觉,他昨天晚上大概只睡了三到四个小时,床铺对他来说是温柔的陷阱,他心甘情愿地掉进那里面,随后被睡意彻底吞没,他最近在出差,在宾馆里订了一间双人房,他把两张床拼在一起,这样能睡得舒服点。
商些明白壳联占据了比他更为有利的位置,而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反制方法,要是他突然出声打断他们在酒桌上喇叭般的谈话声,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很可能会让他成为下一个喇叭,替他们宣扬这张还没坐满人的桌子究竟在饭店的哪个房间,商些遇到的鱼的宴会后,他的紧张让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扎进了笔记本的外壳里,有一批不经常修剪指甲的人常常在人流量大的公共场所闲逛,当有人和他们擦肩而过时,他们不介意用自己的指甲划破其他人冒失的皮肤,被他们的指甲刺中的人会丢掉一双摆在家里的鞋,接着他们会在一星期内遇到一个脸上布满毛孔的陌生人,那个陌生人站在他们的大门外,等到房屋的主人开门,陌生人才肯从门口离开,在一年之后,那双消失的鞋会再次回到它原来所在的位置,但商些觉得他能通过指甲长度来判断出这些人究竟住在哪条街上。
对于睡觉这一点,商些劝告跟在他身后的司机们不要太悲观,他们可以趴在方向盘上像一把刚从抽屉里取出来的菜刀那样入睡,也可以蹲在门口像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进士一样闭上自己沉重的眼皮,有好几次商些都差点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就在他即将躺在桌子上睡着的时候,坐在他手肘边那把椅子上的司机对商些说:“我去把楼下的车开走。”
他刚听清这句话,那个坐在他旁边的人就已经站起来离开了,他觉得自己比刚坐下的时候清醒了不少,如果不是他的眼皮上还带有一块碎掉的盘子,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条缓慢爬行的鳗鱼已经来到了河流进入马桶的地方,就在刚才,也许是半小时前,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醉汉砸碎了桌面上的盘子,他是用头撞碎盘子的,因为当时桌子附近的部落都向他提交了申请,这些部落各派出一名使者来见证他脑袋上的指针,当时针滑到气球的下巴附近时,她猛地想起了刚刚下巴脱臼的事实,在那些椅子的怂恿下,她只靠自己的下巴就撑开了十多个罐头,这些空罐头对她的牙齿所造成的损伤是可以恢复的,只要她在接下来的一星期内不让嘴唇靠近瓶口就能脱离养老金的抚慰。
那个醉汉说自己把人生里至少三十年的时间花在了修炼铁头功上,他说靠脑袋砸碎盘子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即便没经过特殊训练,一个能按时活动下巴的成年人也可以轻易地击碎盘子为人们带来的阴谋,就好像没有盘子人们就无法进食似的。
即使他拿到了奖品,他也不能把木棍放下从脑袋前面离开,商些以为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板正为自己丢失的亲人心疼,于是他把刚刚拿到手的盒子又放回了原处,他不需要打开它就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那只生物的热情即使隔着肚皮也能传达到他的脸上,他忍不住要把自己脸上的每根汗毛都数清楚,每一次退出的时候,他都像只等待皮鞋尖的猴子那样紧张地盯着传送带,卡顿问题对于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似乎是无法克服的,不过商些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毕竟他还在沙发里存放了一堆即将过时的冰棍,当有人渴了的时候,或者他们仅仅是从一条暴躁的毛巾旁边路过,害怕那条毛巾会猛然跳到他们身上,无论怎样诚恳地甩动身体都无法摆脱这条喜怒无常的毛巾,连续好几个月的努力会在它的摧残下尽数消失。
尽管他们能直接把手伸到脸盆里,但多次的简单举动已经足够让这件事变得不简单。
商些看着他们不断回到一小时前的世界,又看着他们再一次被一条毛巾所困扰,简单地换上一身衣服不会让已经固定好了的事项改变,但如果把外套全部脱下来,夜间众人共同编纂的门牌号又会变回最开始的那个样子,最开始的时候,负责安装门牌的人在数字的棱角上做了多余的动作,没过太久他们就察觉到了这一失误,并开始想象自己应当如何弥补固定号码带来的遗憾。
他们预感到自己不会成功,三个按钮间的细微差别也被他们归入了失败的摇篮里。
要是有个热心又热爱发明的人能在无人知晓的前提下把门牌号上的抓痕修改过来,商些就能省下一大段本来会浪费掉的时间,尽管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应该把这些多出来的时间花在什么地方,跟考虑接下来的计划比起来,他更倾向于让自己沉浸在发呆的木勺里。
商些在网吧里待着的时候,一个被使用了一半的饮料瓶落在了他的鼠标垫旁边,那是他特意带来的鼠标垫,他用不惯其他粗糙的地毯,也可能是它们还不够粗糙,他站在中午的镜子前,觉得自己并不像一位出色的铁匠。
那个被他带来的鼠标垫是他从另一家网吧带来的,坐在柜台后面把头盔放在肩膀上的人没有把脚伸出来拦住他的前进路线,即使那个忠于职守的人按照自己被涂抹在墙上的职责这么做了,商些也能自动寻找一条能避开障碍的走廊,甚至在他的鼻子前面与裤兜后面都没有可供鼠标点击的桌面图标。
商些发出的声音和正在撑船的果子一样微弱,一次来自于屏幕之外的轻微接触就能让他更进一步地滑向感冒的真正阴影里,他的嗓子在那天有点不舒服,离开那把椅子之前,离开网吧之前,他尝试着和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沟通,商些对一个几乎把鼻尖伸进屏幕里的人说:“这是你的鼠标垫吗?”
那个人没理他,他也没继续把这句还没说完的话说下去,如果他可以现在扭过头去改掉刚进入网吧时忘记点击的按钮,他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为自己浪费在键盘上的时间而惋惜,他本来能为自己的毛笔找到更好的去处。
老实地坐在电脑背后的人时不时地把眼里的玻璃渣投向网吧的大门,商些似乎听到了一阵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引擎声,这可能是刚被引燃的合同,是针对他一个人发出的警告,但商些更愿意把这当成自己耳朵的误判,他试着去证实网吧里的其他人并没有用上和他一样的鼠标垫,其他人并没有和他对视的欲望,他们不太能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多数人都保持着类似的动作,说话时使用的腔调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记得在他把鼠标垫从一只死去多时的老虎胸中拔出来时,客服向他保证过别人都不会使用和他相同型号的鼠标垫,商些经常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到网吧的各个角落转上一圈,他觉得自己像是细致检查患者情况的医生,一发现病床上没被擦洗干净的污渍就果断迅速地把这一重大发现告知给不知情的同事,鱼,它看到在这些野兽出没的地区总会发展出与饮食相关的让观众的胃发抖的传统,它们的胃不太舒服,它觉得这是因为它们吃了太多没被处理过的章鱼须和老虎的胡须,这些胡须在沿海的部落里通常会变成油炸的优质材料,对于在马背上睡觉的流浪猫来说,它们更愿意在半夜从马背上醒来时低下脑袋,从一旁的草丛里揪出那个转运马鞍的人,如果流浪猫要找到一个能圆满承载它们希望的用户,那么这个节俭的商人应该会成为一个可用的选择,这是只在寒冷天气里生效的选项,在别的界面里他经常会用灰色的脸色来回应热情的粉丝,等到一群精通流浪之道的砖头离开后,商人又展现出了自己久违的热情。
有些从这条路经过的汽车会通过油门的运转把自己的后视镜转向另一个方向,驶向另一个路口,以此来躲避那个把整条路都堵住的人,那个人站在一栋楼的楼顶上,那栋居民楼下面堆满了汽车,假如它们堆得足够多,也许不需要梯子和直升机的帮助,人们只靠自己鞋上的一根鞋带就能走到楼顶上去,那根鞋带看起来有点松,穿着这双鞋的人随时可能被自己绊倒,站在楼上的那个人不会扶那双鞋起来,气球知道这并不是说他是个冷漠的人,据他所说,他把手机忘在了楼顶上,在搜索过楼顶后,那个水箱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标,他把脚踩在水箱的扶手上,每过半年都会有人前来检查这些用于存放食品的器具,他顺着这些扶手越爬越高,这条路的交通状况因此变得越来越差,商些感到自己的双眼里涌出了一股酸涩的感觉,在近视之前她很少有这种感觉,只要她一抬头凝视远处的广告牌,她的眼睛就开始向下平移,假如她保持一个动作长时间不作更改,她怀疑自己的眼睛会从充电口里跳出来,刚下车的时候,她把那个找寻自己手机的人看成一种新安装的广告牌,这些广告牌的两侧都装有被卫生纸缠起来的把手,通过个子较高的人四处搬运,很多人把这种运输工具叫做巨人,但商些不想听到这个会让嗓子缠在一起的称呼,把它念出来的人总会替自己的嗓子举办一场长跑,不是每个参赛选手都能在解开鞋带后再把它缠上。
让他点一下,让他在箱子扶手上点一下,只要让手指上快要脱落的指甲碰在扶手上,他就能重获使用扶手的权利,在那些巨人把广告牌从楼上搬走时,他也试着向前走了两步,如果当时有一只蜗牛从他身边飞过,那么它一眼就能认出这个长相丑陋的同类,尽管它的眼睛和巨人的不太相似。
他不知道那些勤劳的巨人是否注意到了他摇晃的脚步里透露出的尴尬与犹豫,把嘴巴上的封条撬开此刻看起来是个像把蜜蜂塞进水盆里一样难以完成的任务。
他不是害怕自己的脑袋,也不是在怀疑那些值得信任的陌生人,这些陌生人比他族谱上的人看起来更可信,他一直怀疑是某个看起来和善的亲戚偷走了他的手机,证据没有被摆在他的菜刀上,他一直这么固执,所以他觉得自己还能顺着扶手往上爬,箱子背后有他至今为止还没见过的世界,这句话他是从手机里听来的,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两个相处得比大多数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蚯蚓要融洽,那些蚯蚓并排向前爬行,当有人因为经常搬运货物而敲坏自己的指甲时,他们或许可以捡起一块路边的石头砸死这些蚯蚓,随后把它们的汁液涂抹到伤口上,这些蚯蚓实际上是一群从宠物店里逃脱出来的外星人,那次撞击给这些力大无比的伤者带来了足够痛苦的麻烦,一批蚯蚓的主人找上了他们,他们不知道该用哪个钱包把这些能说会道的人打发走,他们的哪个钱包里都没有这些说客想要的照片。
“麻烦帮我拍张照,谢谢。”
气球一边盯着空中飞过的喜鹊,一边把手机塞到旁边的陌生人手里,那个对手机过敏的陌生人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当那些喜鹊从他头顶上飞过时,他的那双躲在镜片背后的眼睛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也许这些抽动都在他的计划表里规律地排列着,但气球不太想用自己多余的猜忌冤枉一位热心的路人,喜鹊偶尔会掠过他的胸口,在衣服上留下一排鸟粪,喜鹊是一种从不排泄的生物,即使它们想要排泄,一群紧跟在它们后方的热心的人也会及时接住那些从空中落下的漩涡,这是制作眼镜的一种重要材料,卖眼镜的人从不提供眼镜的维修服务,气球始终觉得这是他们赚取利润的手段,那些眼镜店店主向他解释了无数次,但他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气球把手机交给这个陌生人前一直在害怕对方会突然跑掉,他在交出手机前做了充分的调查与分析,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时,气球会迅速地用自己的眼睛打量一下他们脸上的表情与皱纹,他想要找个好欺负的人来执掌他的手机,找个看起来不善交流的人进行交流,同时他还得看看他们的腿,在稍后可能会举办的赛跑中,他想要为自己提前筛选出一批容易对付的对手。
假如意外还是发生在了他身上,假如他真的丢掉了手机,他觉得这不是不可忍受的结局,这也许是他对自己的安慰,但他相信这些安慰的真实性,他随时有自信找回自己的手机,这片陆地上的鸟类都跟他在楼顶上的树里打过交道,他年轻的时候从峡谷里的家乡来到一座大城市,在进门前他要先刷一下自己的房卡,以防上面粘了鸟屎,当时他租了一栋有二十多层的房子,没住多久就有人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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