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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沉迷在手机屏幕里,因此并不能及时察觉站在人行道两侧的羊改允,你能在这条路上的各个角落同时见到他,他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与镜子不同的是,他在被打破前也毫无用途。
羊改允在他们的这种尖锐的评价中赢得了自己的尊重,他给自己披上的用骄傲与自豪制成的雨衣把人们的言枪词箭都抵御在外,这至少能充分地说明他并不是一件能随便让谁上手的好用工具。
这些蜗牛身上的壳就是他的工具,为了躲避债主的追讨,羊改允把模具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几个板块,他把它们做成蜗牛壳移植到蜗牛们的身上,那些蜗牛们一开始并不同意羊改允的鲁莽做法,它们很可能找不回来那些具备珍藏价值的家具,羊改允向它们保证,他一定会为它们添置一套更实用且更符合它们审美观念的家具,但它们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嘲笑的尖酸意味,这股刺鼻的酸味扰乱着它们的爱心以及双方的诚挚友谊,羊改允和蜗牛们几乎要因为这件事在广场上打起来。
但他们都没有这么做,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上他们仍旧保持着过去的默契,因为广场上最少有几十个人正端着手机准备把它们随时可能爆发出的丑态精心地收藏起来。
为了不成为他们反复回味的笑料以及赚取他人眼球的无成本道具,羊改允和蜗牛们选择握手言和,他们用交汇的视线握了握彼此的手,在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转身离去,就仿佛上完厕所的人离开马桶那样干脆决绝。
他们要把蜗牛壳的去留好好商量清楚,因此羊改允和蜗牛们都知道它们必然还会再相见,就像要上厕所的人总会受到身体的感召而再次来到厕所面前,这始终只能算是短暂的分别,只要他们深邃的车道上还有列车在行进,那么他们就迟早要按下那个让列车驶进车站的发出响声的金属按钮。
再一次和气球见面的时候,羊改允正忙着处理愤怒失主提出的无理请求,那辆失窃的自行车让失主们几乎失去了理智,它从一户人家的楼道非自愿地转移到另一户人家的地下室,在暗无天日的黑暗空间里,绝望的失主们幻想着能和它重逢的美妙一天,在幻想里握住把手的感觉让他们沉醉其中,如果不是站在旁边的羊改允把他们晃醒,他们也许会永远沉迷在这种类型的无用幻想里,他的确想过要因此向失主们收取费用,与生俱来的良知在他的体内长时间地经受欲望的烤磨,直到最后,羊改允还是没能厚着脸皮朝失主们张开血盆大嘴。
气球拍了拍他的肩膀,肢体上的接触让他的心情略有缓解,但警惕感和猜疑又很快取代他的意志,端坐在战车的驾驶座上,朝着这个老熟人缓慢但坚定地进发。
有小偷盗走了失主们的自行车,这些小偷们不止一次在这附近下手,在盗窃之后立刻到来的是旷日持久的辩论赛,在羊改允的协助下,小偷们几乎每一次都能取得赛事的优胜,他们碾压性的人数优势让失主们不得不变得沉默寡言。
在踏板上的盛宴是他们难以忘怀的可喜经历,宴会上各类食物的各种味道都被失主们记得清清楚楚,小偷们的面容也像屏幕里的图像一般倒映在失主们的眼上,让这些失主们拥有了大胆反驳他们的勇气。
当小偷们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时,当小偷们把餐桌上的食物悄悄打包带走时,当小偷们抢来他们的身份并比他们更进一步地善加利用时,这些失主们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足以扭转局势的办法。
他们是战场上被围拢的残兵败将,只能等着下一波轰炸与袭击的来临,他们唯一能做出的有效转变就是换一种字体撰写遗书的相关内容,在死亡的门前展现自己的艺术细胞和心理素质。
气球恨不得把羊改允的肩膀给完全捏碎,在这场腕力的激烈比拼里,他必须取得胜利,在胜利之后,他才能如同得胜归来的士兵那样光荣地把这辆自行车作为奖品赢回来。
但让他难过的是,这辆自行车在上星期还停在他家的车库里,自行车的车筐里还搁着他的公文包。
让他庆幸的是,他没在公文包里放任何东西,也许气球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有一天晚上,他从单位加班回来的时候,他的汽车在半路上像停电时分的电脑那样突然变得暗淡且沉寂下来,气球不明所以地下车查看车底,藏在他车底的人并没有向他打招呼,这就是他痛恨的仿佛冰柜里的过期饮料般冷酷又恶心的消极态度,这些人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对他说。
总会是气球一个人站在车子旁边滔滔不绝地朝别人讲述这辆汽车的销售优势,他们拒绝同气球交流,那么他就要不留情面地报复所有汽车司机。
当然,这只是可笑的玩笑话,气球战战兢兢地向别人作出保证。
他明明刚给车子加了油,但现在油箱里什么也没有,那些湿哒哒的水果也被快递员搬了回去,他们洗澡时把新鲜的果皮认真地敷在身体的每一块表面上,就好像这样能帮助一辆汽车延缓老化似的,就好像一辆老旧的汽车能在赛事里取得名次似的,羊改允会在赛事里动手脚,一头没洗澡的水牛会冲进车道,司机们不耐烦地拍着喇叭,但面对车窗外粉丝的摄像头时,他们还是得保留几分基础的风度与尊重。
但这些礼貌性的举动大部分时候都无法给司机们带来他们期望中的丰厚回报,他们空荡的钱包在失落的背景里摇曳,不求回报的高贵精神在虚浮的广播里转瞬即逝,真正留在汽车挡风玻璃上的不仅有清洗时留下的水渍、鸟类馈赠的排泄物,还有司机们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明确报复。
风格对于司机们的报复来说是确认对方身份的最佳道具,在一个晚上,在一具安静的身体旁站着的那个司机开始分辨这名乘客关节处的记号,除了这些显眼的记号外,他们也从乘客们不自然的身体姿态里寻觅其他司机留下的风格,为了更能在关键时候仔细地辨别出这些不同,司机们确保自己对每一名乘客都尽职尽责,他们了解乘客们所有的爱好与习性,当乘客们把埋着的头从让人着迷的下界抬起来时,司机们殷勤地通过后视镜朝后座上的乘客挥挥手,用手指指点他们应该去哪儿给手机充上电。
许多乘客都劝慰他们不必活在镜子的交流和沟通里,但大部分司机都不肯从车座的完整保护中挣脱出来。
他们的指点让许多乘客感到了惊恐与冒犯,他们能精准地说出乘客们的手机还剩多少电量,在乘客们下车时,司机往往会镇定自若地把他们屏幕的使用时间递给他们,司机把今天要接送的乘客都写在了这张轻薄坚韧的餐巾纸上,就仿佛他早就清楚地知道今天要在车子里遇上谁。
他们在打车软件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脆弱的手机屏幕在两地间的漫长旅行里茫然地沉浮起落,旅行带来的高度让乘客们的手机重重地跌在地上,几乎每一次隆重的撞击表演都成了他们手机的宣传广告,有几个人指控他们收取了品牌方的广告费,但却没有如实告知信任他们的众多观众。
报复的风格完全不能塞住坏掉的水龙头,除非找到这条狗死亡的明确期限,否则羊改允还是没办法从医生的监控下离开。
这个破绽是在哪个地方出现的?司机们揪着这个重要的问题讨论了几个小时,他们在最后得出了答案,应该说他们在一开始就猜到了答案,在第一句话的第三个语气上,他们把自己的计划和意图都暴露在了观众老辣的视线之下,就如同一个让金钱渴望冲昏头脑的小偷被当场逮捕那样尴尬又令人绝望。
在绝望之外等着他们的是还不完的账单,他们在卡车司机那儿欠下的路费还没全部还清,但他们应该不会有再付清欠款的能力与机会了,那个填满了白色塑料袋的场馆是无家可归者最后的去处,他们不约而同地躺在场馆里的椅子上,听着建筑物裂缝里积存着的旧日时光里的歌声,那些歌声平庸又无趣,但对于绝境中的睡眠缺失者来说刚好可以充当必要的佐料。
不过真实情况是,他们并没有进入场馆的资格,没人愿意再来这个被遗弃的破旧场馆,但它的票务系统显然还在正常运作,就和过去一样,也许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也不会发生什么显着的变化。
无家可归的司机们被检票员拒之门外,在饥饿和寒冷的追逐下,他们借助着永恒不变的售票机制回忆起过往的苦涩经历,那时候他们也像今天一样被拒之门外,他们激荡的心绪几乎让寒风威逼身体的力度变得不再那么迫切。
在从回忆里平复好情绪后,他们还得去继续报复下一个乘客。
作为一名乘客,距酌向来以自己衣服口袋的整洁和舒适度为荣,在司机们带着满面的笑容朝她走来时,她仿佛一个准备接收奖状的孩子那样骄傲地挺起脑袋。
一把沾满绿色果肉的水果刀如同墙壁上的壁画那般紧密地悬挂在刀架上,距酌瞪大了那只用来观察路况的眼睛,反复确认眼前的情况是否属实,她确认水果刀和刀架间并不存在什么缝隙,这也就意味着肇事者不会在这个人尽皆知的地方私藏什么线索或凶器,同时,她也很难在一天的驾驶之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休息机会。
一个步履缓慢的老人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她像撞到自己的鼻子那般吓得从车座上跳起来,随后立即钻进了车座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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