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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暗度陈仓
随着恩惠假孕之期渐近临盆,诸事也渐趋至险至要之境,仿若奔马临崖,无可退避。
这段时日,恩惠、香玺、小千子以及晚路,几人命运仿若被无形丝线紧紧缠绕,日居惶惶,不敢有片刻懈怠。
日落时分,残阳如狂怒巨兽,把天边染得浓烈酡红。
硕大落日摇摇欲坠,余晖倾洒,庙宇的屋檐被浸在滚烫的橙红色泽中,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小千子隐在渐暗天色里,身影时隐时现,脚步急促又谨慎,鞋底与石板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里直击人心。
微风顺着领口悄然探入,冻得他浑身一颤、寒毛直竖。
命运的齿轮已然转动,他与晚路相约在寺庙附近废弃柴房,商议最后的行动细节。
“晚路兄,明日起,便要劳烦你前往养济院的育婴堂,寻一名新生男婴,”
话语未落,小千子只觉喉间泛起铁锈之味。
随即他神色凝重,紧紧凝视晚路,“每日日落,我会在此等你。
只要你寻得婴儿,我们当夜就动手。”
“若是翻遍十二道格子都寻不着男婴...”
晚路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小千子倚着断墙擦拭短刀,刀刃将残阳割裂成碎片:“那只能劳烦你,每日前往,守株待兔。”
他忽然扯动嘴角,惊飞檐角昏鸦,“腊月里的弃婴格,比御膳房的冰窖还热闹。
我曾听香玺姑娘说,她从前在养济院做事时,每至年末,几乎每周都会发现弃婴,虽以女婴居多,却也不乏零星男婴。”
“造孽。”
暗处传来晚路的嗤笑,随即他无奈长叹,“可指定要男婴,这难度着实不小。”
小千子侧身看向那如血残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到了时日,依旧寻不到男婴,女婴也罢。
眼下局势危急万分,只能随机应变了。”
暮色如血,晚路紧紧攥着养济院那斑驳的木栅栏,指甲缝里渗进经年的霉斑。
远处弃婴格的铜锁在风中摇晃,发出空洞的呜咽声。
晚路如同忠诚的卫士,眼睛死死盯着弃婴格,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第七夜霜重时分,腐草气息里混进一丝腥甜。
晚路贴着石墙挪动,听见格子里传出幼猫般的呜咽。
他定睛望去,只见褪色的百家布裹着个紫红小身体,脐带血凝成一颗朱砂痣——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男婴。
他伸手时,瞥见那破旧襁褓布角绣着十字纹布丁,针脚细密得令人心惊。
这分明是某个妇人就着昏暗油灯,一针一线绣下的最后母爱。
襁褓里,那皱巴巴的小脸像是被生活提前刻下了苦难的痕迹,紧闭的双眼偶尔不安地抖动,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啼哭,仿佛在向这冷漠的世界抗议,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不甘。
“小家伙,愿你今日破茧这囚困之格,往后去拥抱那无垠天地。”
晚路看向婴儿纯真无邪的小脸,心中默默念叨,像是在与命运讨价还价,又像是在给予这个小生命最真挚的祝福。
他俯下身,双手稳稳地穿过婴儿的脖颈与腿弯,缓缓将其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颗稀世明珠,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这脆弱的小生命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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