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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川今天来这一趟,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最后通牒——你再跟郑成荣搅和在一起,这些材料就是收拾你的武器,—这些事说起来都是小毛病,但真要上纲上线,每一件都能在厂务会上拿出来说事。
但他能怎么办?现在去跟郑成荣划清界限?那他之前在郑成荣面前说的那些话算什么?诬告?栽赃?如果沈莫北反过来追究他诬告的责任,他连现在的七级工都保不住。
可继续跟郑成荣联手,就等于把赌注全压在郑成荣那边,结果怎么样先不提,必须要先扛过保卫处这一关,陆建川今天能拿着材料来找他,明天就能把材料送到杨国栋的办公桌上。
他在冲床旁边站了很久,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安全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他终于动了,他慢慢地脱下工装,把它搭在肩膀上,朝车间门口走去。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
厂区甬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灰扑扑的水泥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忽然想起之前跟郑成荣在小花园里说的那些话——他说沈莫北提拔心腹、搞独立王国,说沈莫北公报私仇,说那套人事制度是“名为规范实为垄断”
。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也是经过精心筛选的——真话只说一半,比假话更能误导人。
他会不会玩大了?
不,他没有退路了,从沈莫北拆穿他私吞养老钱的那一刻起,他在这个院子里就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他等了两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工作组进驻、郑成荣来查沈莫北、高考推迟、社会上开始乱了——这些条件凑在一起,千载难逢,如果错过了这次,不收拾掉沈莫北,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朝厂门口走去。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郑成荣,把保卫处威胁他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郑成荣。
保卫处越是威胁他,越说明沈莫北心虚——如果沈莫北真的干干净净,为什么要让陆建川来敲打他?这不正好证明了沈莫北在轧钢厂有不可告人的势力网吗?
说不准这就是一个郑成荣他们一直在等的机会,他已经知道了,郑成荣背后是有人的,他不怕沈莫北背后的人。
自己要是真的立了功,进了大人物的眼中,那就真是自己的机会了。
对,就这么办。
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的夜色中,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沈莫北让陆建川去敲打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让他闭嘴,而是要让他去找郑成荣告状。
他一告状,沈莫北就能抓住郑成荣的把柄——工作组干预企业内部管理,偏听偏信挟私报复的举报人,用不正当手段调查公安部干部。
到那时候,攻守之势就彻底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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