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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骂了我一顿,当着全院人的面。”
秦淮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她今天在食堂里干了一天的活,择菜、洗菜、打菜,腰酸背痛,胳膊上被油锅溅了两个红印子还没消下去,回到家又碰上这事,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下坠,怎么也托不住。
“我早就跟您说了,别闹别闹,您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得罪了沈家,全院人都看了笑话。”
秦淮茹说着脱下围裙放在椅背上,坐在炕沿上看着贾张氏,贾张氏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横劲,也没有顶嘴,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碗结了膜的棒子面粥。
“妈,”
秦淮茹把声音放软了些,伸手把贾张氏肩上的艾草叶子一片一片地拈下来,“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棒梗的事有我呢,您别操心了,明天我去找王姨道哥歉,你就别闹腾了。”
贾张氏抬起头看了秦淮茹一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东厢房,王美芬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刚才骂贾张氏那番话已经把她的火气泄了大半,纳起鞋底来针脚比平时密了不止一倍,每一针都扎得又狠又准,像是在把残存的怒气一针一针地钉进鞋底里。
沈有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沈莫东两口子也进了屋。
沈有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老伴,王美芬头也不抬地说:“看什么看?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她以后不敢了。”
“我知道她不敢了。”
沈有德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很深的底气,“这事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走进屋里在王美芬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出手把她手里那只鞋底拿过来看了看。
针脚又密又齐,每一针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比起之前纳的鞋底,这一只明显更硬更结实,像是把当妈的怒气都纳进去了。
他把鞋底还给王美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那瓶珍藏的好酒,又拿了两个小酒盅,放在桌上,给自己和王美芬各倒了一杯。
“喝一口,消消气。”
他说。
王美芬放下针线,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辣得眯了眯眼,她平时不喝酒,但今天这口酒下肚,暖暖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心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沈,你说她凭什么?”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股子凌厉,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不解,“南南从小到大,念书没让咱们操过心,考大学没考上也没怨天尤人,老老实实进厂当了学徒,画图画得手上都磨出茧子了,她贾张氏凭什么写信告她?凭什么说南南是走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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