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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瑛眼见矣今这一剑星飞电急,青棱划破冥夜深空,直扎自己胸膛而来,剑锋所及之处,阴风煞煞,逼人胆战心寒,于是不暇思索,立刻扬起流云,迎着他长剑过去,只想撩开剑锋。
可杨玄瑛那柄金槊,始终赶不上矣今手中长剑,骤然间那青剑已洞穿流云金芒,循着短槊起落间隙见缝插针,飞梭走线,眨眼迫近眉睫,已教她无从躲闪。
杨玄瑛见状大吃一惊,花容失色,怎想自己竟要如此不明不白地命丧塞外荒漠,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瞠乎其后,坐以待毙。
正这生死存亡,命悬旦夕之际,忽然吭地一声铮响,矣今手中长剑居然猛失准头,擦着杨玄瑛肩头落空而过。
杨玄瑛尚未明白过来,已有一人落在她面前,手中一杆金鞭,直敲矣今当头,此时方才看清,那人却是独孤彦云。
原来独孤彦云见杨玄瑛独自随着女婢前去赴会,直至深夜仍不见消息,甚是担心,这便一路寻来,恰闻寂夜之间打斗之声,循声而至,正见矣今这一剑封喉,千钧一发,刻不容缓,独孤彦云甩手掷出左手金鞭,替杨玄瑛挡开矣今这一剑,又飞身直扑矣今,撩起右手另一柄短鞭狠狠一敲,直击山崩地陷。
独孤彦云这一击来得猝然汹涌,矣今虽暗自心惊,可犹然面不改色,剑锋一转,一个临歧勒马,已粘着独孤彦云那杆短鞭,顺势一带,立刻叫独孤彦云这一击若石沉大海,匿影消踪。
独孤彦云也是见过矣今剑法之人,知道若让他反守为攻,自己多半也难以抵挡,这先机又怎肯轻饶素放,眼看他接过这一鞭,立刻又提足向前疾踏两步,横过短鞭呼呼就是恶风暴雨般一阵劲扫。
不过独孤彦云原本使的是双鞭,左右互挟,前后照应,以此克敌制胜,可如今一鞭已脱手掷去,只剩单鞭抢攻,招路不全,劲势威力大打折扣,只见矣今不慌不忙,眼明手快,旋舞长剑,纵横交贯,挥洒之间,尽数揽去独孤彦云一番凌厉攻势尚且游刃有余。
此刻杨玄瑛已回过神来,眼见独孤彦云单鞭独斗矣今,根本奈何他不得,长此下去,终难免落败,这也顾不得臂上伤势,一挺金槊,跃入战圈,挥手扬槊,激霆骛电,悍然猛扎矣今而去。
杨玄瑛与独孤彦云武艺走的都是轻盈捷速的路子,一经联手,槊鞭绞作两道金绫,腾云乘雾,浮空翩飞,有如凤翥龙翔,兴风作浪。
饶是矣今长剑再疾再快,双拳难敌四手,也不堪这金槊短鞭比肩接踵而来,只见他挥剑左右一番招架,数十招后,终显颓势,不得已只有虚晃一招,退出战圈,横过长剑护在胸前说道:“今日暂且放汝等一马,此事在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便扭头拂袖而去,转眼消失于夜色之中。
矣今一走,杨玄瑛屏着的一口气立刻松懈下来,金槊哐铛一声脱手而落,便瘫坐地上,捂着右膀剑伤,直喘粗气。
独孤彦云见状,连忙抛下短鞭,一个箭步奔上前来搀扶,急切问道:“杨姑娘伤势如何?且让在下瞧瞧。”
杨玄瑛面上一红,轻手推开独孤彦云,强自矜持说道:“只是些皮外伤,独孤公子不必挂怀。”
可适才一番恶斗已牵扯到那伤口,阵阵灼痛,不觉嘤嘤呻吟了数声,这模样教独孤彦云看了,忧心如捣,说道:“矣今剑法犀利,杨姑娘这一剑恐怕伤的不轻,若不及时处理,容易烙下顽疾。
在下当年在宫中随着太医学过一些皮毛医术,还是容在下替姑娘看看吧。”
杨玄瑛也自知矣今这一剑刺得颇深,累及筋骨,虽羞面见人,却不便再推辞,只得解下衣襟,脱出右膀冰清雪肤,闭目扭过头去,不敢直视独孤彦云。
独孤彦云仔细查看伤口,剑痕虽深,所幸未触及经络要害,也无甚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取出怀中金创药,全神贯注,悉心替杨玄瑛伤口敷药包扎。
尽管独孤彦云一番动作细细轻柔,不过金创药抹上创面,仍是一阵剧痛,教杨玄瑛嗯嗯呃呃,险些疼晕过去。
独孤彦云此刻专心致志,杨玄瑛这一番痛楚神情竟置若罔闻,直至将她臂上创口细致包扎完成,这才抬起头来,忽见杨玄瑛深闭双眸,紧簇峨眉,一脸豆大汗珠,亦如雨下,顿生疼爱怜惜,教人怎忍心释手。
独孤彦云直盯着杨玄瑛,越看越是痴迷,不禁微微将身子凑上前去,忽又觉她吁吸吹来阵阵兰幽薰香,沁脾润腑,舒筋软骨,胸中骤起涟漪漾漾不绝,终让他忍不住举起手来,轻轻撩向杨玄瑛的梨颊,缓缓柔拭起她的霞腮朱樱。
适才疗伤之时,二人肌肤之亲,已教杨玄瑛心中七上八下,只是当时咬牙强耐敷药剧痛,亦无瑕顾及男女授受,如今忽觉独孤彦云摩揉自己颊唇,猛然间杨玄瑛心中骤起一阵慌乱动悸,立时六神无主。
忐忑之际,杨玄瑛想要推开独孤彦云,双手却又似被牢牢紧缚,凝在那里,难以动弹半分,只是垂首闭目,任由独孤彦云抚拭着自己面颊,一时间,塞北苍原无垠霜天之下,如若忽起春风泫露,拨雨撩云,融暖封冰,温润涸泽,又掀起人澎湃心潮,激荡难抑。
可就这胶漆之念欲教她恨不得就此扑入独孤彦云怀中刹那,杨玄瑛脑中却忽然又现出昭明洞中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吐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怎堪江南吴会往事再汹汹涌上心头,催人伤悴,不禁让她心中一酸,已克制不住双眸眼角缓缓溢出两滴莹莹晶泪。
独孤彦云正脉脉注视着杨玄瑛,忽见她盈盈泪下,心头俄然一颤,霎时平城元宵月夜杨玄瑛一句“甄宓终是兄妻,洛嫔不过幻形,况且洛神赋乃是曹植有感于宋玉赋楚王神女而作,这曲赋独孤公子怕是读的不全,曲解了其中一些意思吧。”
若平地起雷,惝然惊梦,又在耳边缭绕,经久不息,不禁心生愧疚,立刻缩回了手,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说道:“杨姑娘这伤势应无大碍,在下这就送姑娘回帐歇息去吧。”
杨玄瑛正自恍惚,被独孤彦云一句话颠醒,睁开眼来,只见独孤彦云正拘谨站立在那,微感失落,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边整好衣衫,一边黯然伤神说道:“如此小妹谢过独孤公子了。”
这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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