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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的门虚掩着,明珠推门进去的时候,康熙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说了句:来了?
来了。
明珠走过去,站在他身侧,仰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本《诗经》。
康熙翻到的那一页恰好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愣了一下,脸有点热,假装没看见那行字,自顾自地说:臣妾……妾身今天带了酸奶疙瘩,皇上要不要尝尝?
康熙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过身来看着她。
明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解荷包,手还没碰到带子,就被他握住了。
怎么不叫朕皇上了?
明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声音小小的:太皇太后说,封了贵人就要叫皇上,不能再叫了。
康熙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明珠现在已经能分辨出几分了——是那种很软的、包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笑意的东西。
他松开她的手,却转而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谁教你的规矩?
苏麻拉姑……
私下里随你便。
明珠捂着额头,嘴角绷了两秒没绷住,弯起来就放不下了。
她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酸奶疙瘩,递到康熙面前。
康熙接过去拆开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尾微微一动。
草原上的东西就是酸的。
明珠理直气壮地仰着脸,皇上吃不惯就还给臣妾。
康熙把剩下的半块酸奶疙瘩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面无表情地嚼着,嚼完之后面不改色地说了句。
明珠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阿爸。
阿爸吃她做的第一罐奶皮子时也是这个表情,明明觉得甜得齁嗓子,还板着脸说。
她低下头,把那股忽然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康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走回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垂着的眼睫,语气比方才轻了些:想家了?
明珠摇头,吸了吸鼻子:没。
就是觉得……好像过得太顺了,有点不踏实。
康熙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像在按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崽。
顺就对了。
他说,朕在呢。
明珠把脸埋进他袖口那截玄色的布料里,闷闷地了一声。
康熙封贵人的事在宫里掀起的波澜不算太大。
毕竟谁都知道太皇太后接她进来就是做这个的,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真正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过去的,是八爷的婚事。
正月二十,马尔泰·若曦正式以八侧福晋的身份嫁入了八贝勒府。
明珠没有去观礼,只听说那天八爷府上张灯结彩,排场虽然比不上娶正福晋的阵仗,但也算得上体面风光。
若曦穿着大红嫁衣从宫门出去的时候,听说德妃站在永和宫门口远远地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