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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喧哗声,将李存孝从无边的混沌中唤醒。
他掀开眼皮,看到了深蓝到不真实的晴空,而天边,却又聚集着一片黑地可怕的乌云,一场雷雨怕是不可避免的了。
这时,他闻见空气中漂浮的花香,是环绕在四周不远的高树,上面开满了粉白的无名花儿。
他不禁想起邢州家中,那些同样平凡而美丽的花儿,不知现在,它们可还有人用心呵护?
过了好一会儿,李存信才注意到四周的喧哗,是夹杂着惊恐和惋惜的呼叫声。
“十三太保……勇冠三军、神力无穷的十三太保难道就要这样死了吗……”
“战场杀敌未曾损伤一根毫毛,却要被自家人五马分尸!
好不恨煞人呐!”
“我和你打赌!
大王现在肯定在赶来的路上!
他不可能让十三太保受此等极刑!
呜呜……我决不信!
!
呜呜……”
“我们去向大王请命吧,存孝将军是我最崇敬的将军,难道你们不是吗?!
他定是被冤枉的!
为何没有一人想要救他……谁要和我一起去?!
你们这帮龟孙子!
!
呜呜……我们全都是龟孙子!
!
呜呜呜!
!”
李存孝怔怔地转头望去,原来是黑鸦兵们,他们全都密密麻麻围拢在操场四周,惶惶不安地望着躺在操场正中的他。
昨日的一幕幕,重新回放在李存孝的脑海。
是了,杜堇已经不在了,而他,也即将要被处予极刑。
一切,都会在今日了结了。
一群哭喊着的士兵带头冲出了人群,牵马飞奔出营。
维持秩序的将领破口大骂,却并不阻拦他们,回头望向已被束住了四肢和颈项的李存孝,又都哭丧起脸,无奈地直摇头。
看着这些往昔曾一起出生入死、饮酒豪歌,现在却哭闹得像孩子一般的黑鸦兵们,李存孝笑了,对着这些可爱的士兵们,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想他现在也该哭了,五马分尸,有谁能安然接受自己这样的下场?可是他心里真的很平静。
移回头,呆呆地望着蓝地近乎发紫的天空,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三月,他还是个牧羊儿安敬思的时候,杜堇离开他的那一夜。
他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脸上那一片带着咸味的湿冷。
那夜,李存孝被自己脸上的凉意冷醒,一摸脸,全是粘湿而咸涩的水迹,连自己的头发和衣襟都沾湿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床榻里侧,只摸到空荡荡的被褥。
那一刻,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低喊:“堇儿?你在吗?”
少年的声音在寂静黑暗的屋里,显得那样的彷徨。
他呼喊着,奔跑在空无一人的黑冷街道上。
镇内找不着,又跑到常去的山林中。
一路跌跌撞撞,呼喊声渐渐变得声嘶力竭,天色何时放亮,又何时暗下来,他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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