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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唬这个,训那个,好不容易平息了争斗,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先还以为迷胡叔在什么地方又唱了,侧耳听听,不是唱,是哭,娘也紧紧张张跑了来,说:“西夏,你快去村口接人,你几个本家的姐姐妹子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白孝帽,戴在西夏头上。
西夏去了村口,来正的媳妇也去接人,四个女孝子,头上都戴了白孝帽,还穿着白衫子,提着献祭笼,打着金山银山一类的冥器,一边起起伏伏唱歌一样地哭,一边间歇了吆喝儿子女儿们走好,不要乱跑。
来正的媳妇拉过献祭笼,说:“你们来得倒早!”
一个说:“不早,我们商量了在镇东路口等着都到齐了一块来,雪花娃娃小,走不利爽,还真怕来迟了,让人笑话!”
就问西夏是谁?来正媳妇说了,又介绍年纪大的是竹叶姐,是三伯的女儿,立春是劳斗伯的大女儿,雪花是劳斗伯的小女儿,麦花是晨堂的妹子。
众姊妹就拉了西夏的手,说了一番亲近的话,又把小儿小女拉到身边让叫妗子,说:“好好学习,学好了上大学,像你舅你妗子一样有本事!”
一伙人往家去,刚进巷口,四个孝女就又咿咿呀呀哭起来。
到了家,院子里的人已经很多了,樱桃树下摆上了两台木桌,一桌上放着钹、锣、鼓、板和唢呐,一桌上放着长长短短的赤铜号角,桌前各坐了一拨人。
帮忙的女人们显得忙碌,出出进进安置桌椅,收拾碗筷,张罗着要吃晚饭呀。
晨堂的媳妇是蹲在院门口剥葱的,小女儿嚷道着吃奶,她就乍拉着手,让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咕涌软肉,自个儿去吮,那奶倒比孩子的脑袋大。
一人就说:“顺女顺女,你就当着这么多人敞了怀?!”
顺女说:“老婆娘了,我怕啥的!”
那人说:“真个没结婚时是金奶,结了婚是银奶,生了娃娃就成了猪奶了!”
满院子哄笑。
顺女就扑起来,将剥葱的手偏在那人眼皮上抓,葱味就辣得眼里流泪水,说:“让你看么,你老婆又不是没长……”
却不说了,急过去对娘耳语:“疯子迷胡来了!”
西夏说:“他来了好,响器班不是要吹打吗,让他唱‘黑山白云湫……’”
娘瞪了她一眼,对顺女说:“来了就让吃饭。”
门口咚的一声,迷胡叔把背着的一件什么东西沉重地靠放在门框处,站起来大声说:“我也来给我四哥热闹热闹啊!”
手里拿着胡琴。
来正说:“我以为你拿什么重礼了,背一块石头!
你真是力气没处使了,白日怎不来劈柴挑水呢?!”
迷胡叔说:“你去瞅一瞅,那是石头吗,是碑子,清朝的禁山碑子!
栓子打尿窖子挖出来的,我背回来了明日栽到太阳坡呀!”
西夏第一个过去,说:“真还是个碑子!”
但众人都没兴趣去看,说:“迷胡叔护林负责,该表扬表扬!
可你今夜却擅离职守了嘛!”
迷胡叔说:“我不是要给我四哥热闹呀吗?”
来正说:“你不是来给你四哥热闹的,你是来混饭的!”
迷胡叔说:“我不吃,我几天都不吃了,顺善把我粮食都偷完了,我拿啥吃的?我喝水呀!”
院子里又是一片笑。
西夏却拿了火柴,照着看那碑子,碑子高有二尺,宽不足一尺,清道光三十年立,上书:
此地不许砍伐偷窃、放火烧山。
倘不遵依,故为犯者,罚戏一台,酒三席,其树木柴草依然赔价。
特此刊石立碑告白。
开饭了,迷胡叔就坐到了木桌边,他果然不吃,把胡琴拉响一个曲子来。
曲子拉得真好,但大家都抢着去吃饭,没人听。
西夏就坐到了木桌边,双手支了脑袋听他拉,她看见迷胡叔并不受环境影响,拉得十分专注,后来自己竟为自己的曲子感动得泪流满面,西夏也为迷胡叔的样子而感动得要流下泪来。
娘过来把一碗饭硬要塞给他吃,他仍是摇头不吃,娘就拉开了西夏,西夏说:“迷胡叔不是疯子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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