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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
绿树浓荫,颇感炎热。
在过去半年里,我无数次想象再次回到家里会是什么样子,但真正身临其境时,还是为眼前所见怔住了:田园庄稼荒芜,路径杂草横生;老屋长满青苔,门窗结满蛛网。
至亲人散,唯见门庭冷落;恩情缘尽,徒留满目荒凉。
我去看父亲,带的是据说他生前最喜欢的茶。
以前我常在心里质问他:为什么别人的父亲是个人,有血有肉,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我的父亲却是座碑,又冷又硬,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问得多了,一直没有答案。
母亲说我长得父亲,越长大越像。
他走了,我长成了他的样子。
血脉相连,这就是答案。
我去看外祖父母,给外祖父的是酒,给外祖母的是一首琴谱,据说他们结发为夫妻时,江湖人称“剑胆琴心”
,流传不少佳话。
现在他们黄泉路上结伴,我终于能够理解她不想让他久等的意思了。
遇见了对的人,赴一场生死约。
我还是会想念,还是会内疚,但不会阻拦。
天造地设的一对人,本不应该阴阳相隔。
我拎着从城里带回来的一些本地不产的水果去看望哑伯,他还是老样子,咧着嘴笑迎我,却对我带来的东西摆手,我知道,他说我浪费钱,他说生在农庄果园时令水果都是用来解渴果腹。
我不管他“说”
的这些,捡了一个芒果拨开一半的皮塞到他的手中,我们坐在香樟树下,我以竹签为笔在地上写写画画,告诉他我在东中的所见所闻,他看的高兴了就不由自主得吃了。
哑伯也用这种方式告诉我自我走后这里发生的事,大意是外祖母走后,村里把她名下的田地收回分给其他村民种了;如果我把户口转走,我名下的也会被收;如果我不转走,荒了确实可惜,不如租给别人来种。
我问他,怎么个租法?
他在地上写了个数字,年租,还不够我一个月生活费。
不是我每个月花销有多大,而是这个租金实在太低。
他又在地上写画,大概是说大家都是这个标准,这些年很多人外出务工,他们也是这样把田地租给别人,不然,等荒了再想种点什么,要重新开垦出来就很难了。
告别哑伯,我一路都在想,原来我并不是“无产阶级”
,还有田有地呢。
我从村里确认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之后,喜不自胜,竟有良田两亩,鱼塘一口。
鱼塘本是外祖父在世的时候挖出来的,由于我家没有左邻右舍,村里没法分给哪一户人家,就说当是表彰外祖父曾多年保护本地村民不受外人欺压的功劳,我作为继承人合法拥有。
我在池塘边上徘徊,当时跟母亲还拧着,上个学期开销刷的凌霄的卡;现在跟母亲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还是不想用她的钱,其实更不想用他的钱,只是觉得反正得欠,既然已经欠了他的,要欠就欠他一个人的吧。
谁说债多不压身,它已经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所以,现在要怎么充分利用这些产业,才能实现自给自足呢?塘里竟然还有鱼在冒泡,我赶紧找出我以前用过的鱼竿,在鱼钩上挂了根青草放下去,不一会儿,居然真的有鱼咬钩,它这是有多饿啊。
我挥汗如雨地割了两框鱼草喂鱼,也成功地钓了一条鲫鱼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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