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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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七章04小楼低隔一街尘（第1页）

青罗醒来的第一个瞬间，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只看见日光明媚，从竹楼的门廊上透了进来，映照满室生辉。

阳光中是那样干净，不见悬浮的小小尘埃，犹如透明。

四下里这样宁静，只有鸟雀啁啾，还有微风拂过竹林的声响。

一缕梅花香隐隐约约，似乎无处不在，待要再去追寻，却又琢磨不住了。

青罗想要动一动，却丝毫也没有气力，只觉得周身都像是被火灼烧一样。

心里却忽然一沉，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见咯咯一声笑，像是这世上最清澈的音乐。

青罗心中就是一动，只觉得自己整个的人，都被那声音抓住了。

她努力地转了转眼睛，只见有人抱着一个襁褓走进来，那笑声不绝，就从那个襁褓里传来。

那襁褓占据她所有的注意，她甚至不曾看见那抱着他的人是谁。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怀慕的孩子。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她想要把他，或者她，抱在怀里头，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可是她一动也不能动，甚至无法发出声音去唤那孩子的名字，淇奥，淇奥，恒儿，恒儿。

那个抱着孩子的人倒像是知道她心里头想着什么似的，抱着孩子来到她的身边。

青罗的眼里此时只有那一个小小脸孔，红红的皱巴巴的，却胜过了世间一切。

孩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冲着她笑。

那笑容是这样明亮，就像这冰天雪地里的日光倾城。

那是她走过暗夜，终于迎来的一线光明。

“是个男孩子，你瞧瞧。”

柔和低沉的声音响起，青罗这才注意到抱着孩子的人。

苏衡抱着孩子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

青罗心里一跳，可苏衡的神色眼神那样宁静，嘴角的笑容也那样平和，似乎真的像是个疼惜妹妹的兄长，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外甥，来替自己九死一生的妹妹道喜。

见青罗只是看着自己，仍旧说不出话来，苏衡便慢慢又道，“你不必对我说什么，你想说的话，还有你不能说的话，我都明白。

你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就不必多想什么，也不必怕，一切自然有我为你担当，你想要的，我自然都为你办到。”

苏衡顿了顿，又道，“你也不必对我觉得有所愧疚，昔日是我对不住你，如今，只当作是偿还罢。

我也不能为你多做什么，可是你，还有这个孩子的性命，我必然豁出性命，为你承担。”

青罗望着苏衡，抱着孩子的男人神情平静，嘴角微微含笑，像是再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而非生死之诺。

她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什么来。

就算她此时能够出声，又能说什么呢。

苏衡见她如此，也只是一笑，将孩子放在她身边，起身道，“你才醒，别多耗了神，我这就让翠墨进来陪伴你。”

苏衡起了身，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再不多说什么，就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