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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刘排长吹集合哨。
大家稳住情绪,回到课室。
指导员提议,由退伍老兵说几句话,每个人发表一下感想,谈谈今后的打算,算是出征未来的宣誓。
话筒拿在手里,说不上两句,嗓子哽住了,欲语泪先流。
话筒顺时针走了一圈,回到原点,连长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讲完“漫漫人生路,关键就几步;过得好不好,主要看收入”
的道理,接着说出了如下一段让人铭记终身的话:
“人生如棋,过河卒子可当车。
军营和社会好比楚河汉界,卒子过了河,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和危险,或横冲,或直闯,绝不后退半步。
“即将离队的战友们,我希望你们记住这句话:我就是一个桀骜不羁的卒子,昂首挺胸地过河,迎难而上地赶路。
不管将来的人生道路上是波澜不惊也好,惊涛骇浪也罢,我都将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由于被子等都已经打包邮寄,连长说,谁有多余的棉被,捐献出来给离队战士,或者两个人挤一挤,凑合将就睡一晚。
于永乐有两床被子,第一床是入伍时从县武装部背来的,八年来,始终和自己风雨同舟,不离不弃,而今已经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
第二床是军需股发的,半新不旧。
他怜贫惜老,打包时将第一床寄走,第二床作为赠品送给郭兴维。
当然寄走的那床被子以后也用不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回去后将它摆在衣柜里供奉着,让它颐养天年。
有些东西愈老愈珍贵,例如酒和古董。
这床被子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彼此臭味相投,结下了无法割舍的情谊。
贫贱之交不可忘,在这时候,自己怎么能弃老遗孤?
那天晚上,于永乐辗转难眠,也许被子太单薄,上面盖了床褥子,依然觉得周身冰冷。
窗外漆黑如墨,风声雨声。
树上枯枝不知道是不是经受不起风的摧残,还是喝醉了雨水把持不住,呼啦啦地落地。
每一点轻微地响动,都使他的睡意风声鹤唳,刚要靠近又警觉起来,只在眼前伸手不到的地方若即若离。
不知如何,他竟觉得今晚的寒冷来得恰是时候,希望这夜一直延伸下去,延伸下去,没有尽头。
被子太暖和,会削弱了人的抵抗力,昏沉沉一睡,这夜就失去了张力粘性,会缩短;天一亮,自己的军旅生涯也宣告寿终正寝了,可以盖棺定论。
强撑到后半夜,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忍住不睡,披了衣服,到走廊里点根烟,因为担心在排房里吸,熏了其他战友。
不知何时,于永乐的顽强抵抗在困倦的十面埋伏之中,步步为营地蚕食之下,个人清醒意识里的根据地彻底地沦陷,做了个含糊、简短、薄脆的梦。
六点二十分,起床号分秒不差的按时吹响。
早餐已经做好,胡乱吃了些,就听到其他连队敲锣打鼓,鞭炮鸣放地噼啪声。
于永乐他们购下午三点钟的返乡车票,这时候开始送站,可以从容行事。
雨势稍减了些。
耿志钰帮忙拉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到大操场,第一批离队战士按地域车次划分,纵队站好。
谭志成和于永乐、何忠勇、宁思瑜三个人不是同一天入伍,而今殊途同归。
团长致欢送词,退伍老兵代表宣誓过后,鞭炮响起,耳边传来驼铃声。
大家默默地登车完毕,转过身来,车上车下的人同时用力地挥手。
车徐徐启动,渐渐拉开了距离,与送行的人渐行渐远。
于永乐瞥见人群中郭兴维魁梧的身影,他高举着右手,朝自己呼叫,好像在说:“班长,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眼睛开始模糊,这一次没有流泪,于永乐想,那是因为纷飞的细雨迷茫了自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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