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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黑尔德利奇卡眼里露出满意的、幸灾乐祸的神情,哈哈笑着说:“好了好了,没准儿她恰恰是看中了你这个帅小伙儿,和你逗着玩呢。
这些个由着性子来的妞儿谁都摸不透。
真没准儿她是看上了你,才故意找茬儿跟你打趣使性子呢。”
“别尽损人了,”
小商贩嘟囔道,“她可不是只找我一个人的麻烦。
就在昨天,那边那个工厂的管理员还告诉我,他只说了一句小小的玩笑话,就被她恶狠狠地训了一顿。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我这是在上班!
’那口气好像人家是替她擦皮鞋的!
我看这娘儿们是中了邪了。
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给她驱邪的!
等着瞧吧,过不了多久她就得换一副腔调跟我说话,要不我就给她点厉害尝尝,就是让我步行从这儿走到维也纳邮政管理局去,我也要跟她较量较量。”
老实巴交的波因特纳说得对,女邮务助理克丽丝蒂娜霍夫莱纳确实变了。
两周以来,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起初谁也不说什么——上帝啊,这个好姑娘的妈刚死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人们以为是母亲的去世使她过于悲痛了。
神甫来过家里两次安慰她,富克斯塔勒每天都问她是否需要帮助,隔壁女人表示愿意每晚过来坐坐,免得她感觉孤单,开“金牛”
客栈的那个女人甚至主动提出请她住到她那边去,她可以提供她一个房间,还兼管膳食,省得她一个人还要操持家务受累。
可是,对这些友好的表示她连句像样的答话都没有,所以每个人也都立刻觉察出她是拒人于大门之外。
女邮务助理克丽丝蒂娜-霍夫莱纳的确变了,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每周去歌咏队,说是嗓子哑,她三个星期不去教堂,而且连一次也没有请人为母亲祷告。
富克斯塔勒想念几段书给她听,她说头疼;而当人家提出陪她去散散步时,她又说很疲倦。
她谁也不去找。
到商店去买东西时,总是急急忙忙像怕误了火车似的,同谁都不说一句话;上班时,往常众人都知道她和蔼可亲、乐于助人,而现在却老是一脸怨气,对人不耐烦、要态度。
她自己也知道她变了,似乎有谁在她熟睡时悄悄把一种苦而辣的药水滴进了她的眼睛,于是她现在睁眼看世界也充满了痛苦和邪恶;自从她以恶狠狠的敌视眼光看一切,一切就都是丑恶、狠毒、满怀敌意的了。
她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在一肚子气恼中开始的。
早上一觉醒来,睁眼就看见顶楼那歪歪斜斜、被熏得黑漆漆的屋梁。
这间斗室里所有的东西,旧床、粗劣的被子、荆条椅、盥洗台、上面那只有裂缝的水罐、一碰就破的糊墙纸、吱吱乱响的地板,所有这一切都使她感到憎恶,她恨不得紧闭双眼,重新回到睡梦里的黑暗中去。
但是闹钟不允许她这样做,嘟嘟声猛烈地冲击着她的耳鼓。
她气呼呼地起床,气呼呼地穿上衣服:穿上那陈旧的内衣和讨厌的黑色连衣裙。
她发觉袖子底下有一处破了,可她并不动气。
她不去取针线来缝补,补它干吗,补上给谁看呢?对于这儿的这些乡巴佬,怎么说自己也是穿得够好的了。
快,快离开这间可恶的小阁楼,上班去吧。
可是上班也和以前不同了。
以往那间冷漠、安静、时光在那里像老牛破车一般缓缓流逝的邮务室,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每当她用钥匙打开门,走进那似乎在虎视眈眈等着吞噬她的可怕的死寂的房间时,她总是不得不联想到一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那影片名叫《无期徒刑》,其中两个横眉立目的大胡子警察和一个狱卒把囚犯——一个孱弱的、吓得浑身发抖的男孩——带进了空空荡荡、阴森可怖的铁窗牢房。
当看到这里时,她同所有观众一样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她又一次感到这种恐怖,她自己不正好又是狱卒又是囚犯吗!
于是她每一次发现这里也有铁窗栅栏,第一次感到公务房那光溜溜的粉刷白墙同牢房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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