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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德国人激动地扯掉自己的飞行帽,甚至看清了德国人头发的颜色:褐色的、长长的,像一根根冰凌搭在额头上。
那对大口径的机关枪张着黑洞洞的大嘴一刻不停地注视着斯特鲁契柯夫这边,像一个活物,蠕动着等待机会。
霎那间斯特鲁契柯夫感到自己是个手无寸铁的人,被盗贼用枪紧逼着。
于是他就像一个勇敢的赤手空拳的人那样做了在这种场合所能做的一切:他向敌人扑过去,不过不是用拳头——那是地面上的搏击方式。
他用闪烁着光环的螺旋桨对准敌机的尾部,驾机向前扑了过去。
他甚至还没听到爆炸声,瞬间就被可怕的震动抛到空中。
他感到他在空中翻着筋斗。
碧绿的、闪闪发亮的大地在他的头顶上晃过,后来又呼啸着向他迎面冲来。
这时他打开了降落伞,吊在伞绳上,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但是在失去知觉之前他还是用眼角看见,尾巴被撞炸了的“容克斯”
机身像根点燃的雪茄,似乎在身旁追赶着他,往下坠,像秋风扫落的枫叶一样旋转着。
经过一阵在伞上的无力的飘荡之后,斯特鲁契柯夫重重地撞在房顶上,后来又毫无知觉地跌落到莫斯科市郊充满节日气氛的街道上。
那里的居民在地上看见了他那壮丽的撞击。
他们抬起他,抬进一间附近的房子。
附近街道上的人群立即挤得水泄不通,唤来的医生好不容易才挤上台阶。
飞行员的膝盖骨在房顶上给撞伤了。
斯特鲁契柯夫少校的英勇事迹不久便在电台的特别节目《最新新闻》里播出了。
莫斯科苏维埃主席亲自将他送到首都最好的医院。
斯特鲁契柯夫被抬进病房时,卫生员随后捧着一束束的鲜花、一袋袋的水果、一盒盒的糖果走进来:这些都是感激他的莫斯科居民送来的礼品。
这是一个令人愉快、平易近人的人。
他几乎是一进病房就向病人打听:医院的伙食如何?制度严吗?护士可爱吗?给他打绷带时,他就向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讲述了军事供销站的一个老掉牙的笑料,并且放肆地啧啧赞美她的外貌。
护士走后,斯特鲁契柯夫还冲她的背影挤挤眼。
“怪讨人喜欢的。
她厉害吗?恐怕把你们吓得喊爹喊妈了吧!
没关系,不要胆小怕事嘛,你们难道没有学过战术?没有攻克不破的女人,就像没有攻克不破的堡垒一样。”
于是他就轰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医院里的一举一动像一个老病号,似乎已在此呆了整整一年。
不久他就用“你”
来改称病房里的大伙儿。
有时要擤鼻涕,他就毫不客气地从密列西耶夫的床头柜上拿起那块用降落伞布做成的、精细地绣着“气象学中士”
的字样的手帕。
“女朋友送的吗?”
他冲阿列克谢挤挤眼,接着把它塞到自己枕头下,“朋友,你够用了,要是不够用,女朋友还会绣的,这对她来讲正求之不得呢。”
虽然他那黝黑的面颊泛出红润,但是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
太阳穴上、眼角旁布满了深而细碎的皱纹,各方面的迹象都表明他是个老兵,是个习惯于哪里有背包、哪里能放肥皂和牙刷,哪里就是家的老兵。
他给病房带来了许多愉快的喧笑声,并且做得恰如其分,没人为此对他生气,大家都觉得他们间已经相识了好久好久。
新来的同伴很合大家的心意,唯有密列西耶夫不喜欢少校嗜好女性的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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