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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增井幸人还很年轻,非常不谙世事时,他的父亲便告诫于他:
“每当你想要评头论足以他人之时,都要牢记,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出身。”
父亲的话到此为止。
在日本,父子之间的交流素来不多。
不过,增井幸人与父亲之间却有着别的父子所没有的“心有灵犀”
。
因此,增井幸人深知父亲此番心长重语的弦外之音。
于是从那之后,增井幸人从不轻易评价别人,也不轻易评价事情。
这一习惯,让他得以见识到许多奇怪的品行,也让他碰到不少混账之辈。
一个正常人表现出这种“缄默于谈论他人”
的特征,某些脾气古怪的人很快便会察觉,并像抓住了了不起的把柄一般缠你不放——
这结果导致了在二战期间,增井幸人曾被不公正的冠之以“心机之人”
“可能是日奸”
的帽子。
但是,他的这个品格也使得就连一个陌生人都愿意对他推心置腹。
当他们伤心之至或情绪激动时,便会毫不犹豫地向增井幸人吐露心事。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无意于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假使,有了迹象表明某人想要向他吐露衷肠,他常会假装困倦或有心事儿,甚至到了不太友善地故意无视,因为这些年轻人的倾诉——尤其喜以矫揉造作浮夸之词——不是前篇一律的情情爱爱,就是拾人牙慧的风气败坏,若非刻意隐瞒的龌龊事情,便只剩下语焉不详的体制崩坏啦之类。
没有比倾听这样的牢骚更糟糕的了,简直是一潭泥沼。
不轻易地下结论,不随便地去评价,这样也意味着可以对看待的事物怀着无限的希望。
可是,增井幸人还是有些担心,他害怕自己会在这方面除了错——
所以,他总是提醒自己:增井,你需牢记,就像父上当初颇为矜持地暗示你时的那样。
也不止一次的,增井不乏优越感地对自己重申这一点:这种基本的美德,可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的。
增井虽然自诩宽容,但也必须声明它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人的言行之根基,可能硬如磐石,也可能软如烂泥,甚至是游离在靠得住与靠不住之间的。
可不管怎样,一旦超过了某个限度,即便是容忍如他——丰山镇镇长(在日本的文化中,越是高官越看重器量、格局)——一旦超出了某个限度,他也就未必那么宽容了。
说起镇长这个职位。
在这座日本最南端的小岛上——冲绳群岛——增井家三代以来都是有头有脸的富贵之家。
增井家族也算是大家族了,根据家史传说,战国时期,增井家的家主侍奉过岛津家,从那时开始就变得高人一等了。
总之,增井的所有美德正与他的身份配的上便是了——起码,他是如此认为。
当增井知道出事的时候,一大群好奇的人跟随着两个青年来到水稻田边,他们正聚在一起喧闹、起哄。
他们离得尸体很近,就差把脚底板怼到凉子的胸口上去。
然而凉子露出的鲜血淋漓的脖子,与不甘的眼睛——这种冲击人心灵的惨状——还是让大家在看清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镇民们在田边逗留,在田边张望,在田边徘徊——就像死掉的那位和自己有着莫大交情一般,就好像自己没能阻止这场凶杀案而感到无比自责一般。
倒也有几个小伙子,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打探死者的身份。
“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而宗介熏这才察觉,广末凉子仍旧有些衣不蔽体,尽管他的衬衫遮住了身体的大部分,但是下体仍有些不雅——如果有人猥琐地低头顺着腿弯曲的方向去看的话。
他赶忙从田里扯了几把已经结出穗的稻秧,将她裸露的敏感部位遮盖住。
一旁的人,惊讶地看着光着上身的宗介熏的一举一动,那狡黠地目光,像是打扰了虔诚仪式的异教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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