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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实在需要这如血一样的东西渗透到血管里,来支撑他枯萎的生命,所以他仍然一口接一口的喝下去。
他的脸,奇怪的是,不发红而是苍白,也许是洒喝得还不够多之故。
别人的妙语如珠地滚来,也未加以咀嚼品味,就和着酒一起喝下去了。
喝第三杯时,他觉得头脑发涨,有点飘飘然,苏杰的形象在他的脑子里晃动,而她的真实身影在眼前晃动。
凤媚的高见,引发他想起“五四”
那天晚上她在白云滩的行为,心下暗想:“有的女人真不知羞耻,对于她看中的男人恩威并施,柔情万种。
有些男人因一时的脆弱才上了她的当,迫于承担后果的责任才娶了她。
一一许多女人便因此而年纪轻轻的便嫁了人,没有沦为尼姑的危险。
她李凤媚呢,当然不会去当尼姑或进‘独身女子协会’的,她可奈不了那份寂寞。
她更不属于那类‘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高洁女子,她现在可抓一打男子在手里耍呢,所以她总肆无忌惮地对男男女女评头品足,大发宏论。”
想到这里,他不禁生出一阵厌恶,口中的酒差点要喷吐出来。
他看见了晃动的苏杰的身影,又绝望地想道:“但像李凤媚一样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好?说话做事直来直往,不留枝节,明白透彻。
那种你欣赏的所谓清高含蓄的女子,去追也追不到,等也等不来,盼望如镜中的花水中的月,多辛苦多累啊!
也许,婚姻就是婚姻,趁早结了婚了却人生大事,根本不用谈什么爱情搞得曲折离奇焦头烂额,只要别让人认为娶不到老婆而瞧不起就行。”
心里这样想着,认为自己找到了人生至理。
但另一个真正的自我,却跳出来反对他的此种观点:“要么娶到最心爱的女人,要么独身一生。”
他的心事在心里蠕动着,仗着酒意,大胆地抬头凝望斜对面的苏杰,内心刺刺地痛,泪水直要淌,他抓起酒瓶,又满满地斟了第四杯。
别人说的话渐渐地遥远了,如隔世传来。
在这满堂的笑声中,他自辟了一个别人走不进的天地,独斟独饮。
在这寂寞的天地里,他安然凄苦地品尝着的,不只是酒,更是他的爱的酸楚。
忽然,他感到耳边有一股和暖的气息,一个声音闯进了他孤寂的世界,让他不能安心地痛苦。
那声音说:“陈渐,你可不能不声不响地自斟自酌,喝闷酒啊!
你喝醉了。”
他猛然从遥远的梦境中醒过来,应和着说:“我,我没有醉,我哪里就醉啦?”
这时,他苍白的脸红了。
“你还不醉么?你瞧,你的脸红得这样厉害,你说话都不连贯啦。”
陈渐沉默了,他的确感到脸与颈脖都火辣辣的发热,心里却想:“这就是醉么?如果醉酒就是这样的话,那么醉酒并不是件什么可怕的事情。
璧君竟会那样被酒驱使着说胡话说大话,真是奇怪!
我怎么只觉得沉默才是我最盼望的呢?”
他又望了望苏杰那个方向,举起酒杯,喝下最后一口酒。
这时的酒,已有浓浓的苦涩味了。
他不再迷信酒,不再相信酒是一种解除痛苦,忘切记忆的神丹妙药了。
直吃到日斜时份,大家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饭店,如鸭子一样四散蔓延。
有的到台球桌边装模做样的执着球棒瞄几下,有的到小卖部处掏钱买香烟,同小店里的小妞儿或老板娘开开玩笑,算是饭后果,还挺甜的。
陈渐一个人呆呆地走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苏杰与李清芬,一股冲动的活力驱使着他走上几步。
他想,要活得像个人一一像个男人,就应拿出勇气来,他要摆脱纠缠着他的怯弱感。
他的举动,完全落在不远处的李一呈的眼里,他虽然紧紧地傍着王校长走,却时刻注意着陈渐与苏杰的距离。
陈渐的走近苏杰,他的心也揪紧了,刹那间就要让他失败至绝望的时刻,他就大声地对王校长说:“珊珊可真懂事呀,去了广州才两个星期,就给陈渐写了好几封信——昨天你又收到她的大卡片了吧,陈渐?像她这样记得老师教育之恩的学生可真不多。
别人说她高傲,我看她很谦虚的,你说呢,陈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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