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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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1页）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墙之隔。

但疯子未必是个天才，天才多半都是疯子。

詹姆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他话说得很少，与同龄人之间的游戏也不多。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一边看着，完全能明白那群男孩子之间的小小心思。

你看，那个叉着腰，咄咄逼人指挥的，是存了当老大的心；那个心不在焉看蚂蚱的，想早点回家不被妈妈骂；那个跳出来，提反对意见的，是不服老大又打不过他……

咄。

真无聊。

在龙门港崩溃之前，詹姆就发现了父母之间的不对劲。

父亲的眉眼里写满了不耐烦，而母亲却总对感情的修复抱着幻想。

长着火红的粗硬头发的母亲，看上去像是个暴脾气，她会因为儿子的粗枝大叶、漠不关心而雷霆三丈，也会在丈夫的诘问中唯唯诺诺。

就只是没有及时把吃过的碟子放进洗碗机，也能招来母亲的斥责，她嗓门还特别高：“我看你呆得要命，以后妈妈死了，你怎么办？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一边指责，一边用手点着年幼的脑门。

詹姆不言语，没有表情，只能火上浇油。

母亲本就是因为常年疲倦和不如意，自身又懦弱，欺软怕硬，把火泄在詹姆身上。

现在还遭着他的冷遇，更加暴跳如雷：“说你你也不听，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啊？我问你话呢！”

歇斯底里。

这样的人，性格上的缺陷是基因里带过来的吧。

为什么母亲那么好看的湛蓝的眼睛我没有继承？反而是这么细长的父亲的眼睛？以至于让她会在失控下喊出真相：“我看到你的眼睛就想起你爸爸，我恨你们！”

基因是真玄妙。

每个人携带了不一样的基因片段，相遇之后，双方的基因片段被概率组合在一起。

上天在造人的时候，实在是随心所欲。

有些人是洪福齐天，所有适于生存的优势占满；有的却未及呱呱落地，就在被基因片段判了死刑。

如果能够把基因片段删除或者加入，是不是母亲的性格就不是现在这样？即使在遭遇了这样的困境，她也会用别的方法把她和自己从中解救出去呢？

长期处于困境的人，究竟是命运的原因，还是基因的原因？

詹姆在一下一下挨打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浑然不觉自己肉体上的疼痛。

但母亲毕竟是母亲。

后来，在龙门港食品短缺的那段时间，她总说自己不饿。

原先还比较丰腴的她，眼见着颧骨都突出来。

她还会笑着摸詹姆的脸说：“男孩子食量大才能长高。

我好不容易逮住减肥的机会，可不能错失良机。”

传说靠近工业区那边，有些女人为了换取食物或者离开这里的机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詹姆没敢去想自己的母亲会不会是其中一员，他只想着以后要多赚点钱，让母亲能吃饱。

但是母亲没有等到这天。

在丈夫离开龙门港很久以后，她因为疾病和饥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离世时，她用干枯的手握住詹姆的手：“妈妈，对不起你。”

说完就不再言语，也不再看他。

她把头轻轻转向一旁，眼泪不停地从脸庞滚落到枕头上。

再后来，詹姆加入了帮派，自学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