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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果老面色一变,喝道:“快走!”
说着已从二炳手里夺过缰,鞭梢一扬,山谷里就“啪”
地传出一声脆响,拉车的牲口闪电般朝前窜去——余果老出临潼前已换了牲口。
那牲口跑得好快,但就是这么快,也逃不过车两边的声音直钻进车厢。
只听牛叫、马叫、羊叫、狗叫、猪叫,都似被屠宰的声音,声声传来,其间还有利刃过骨、斧头猛剁的杂声,小稚一听都吓得变了脸色。
那余果老亲掌缰绳,对这条路竟似极熟,狂奔一刻,猛地一带左缰,那牲口就转进左边一个山谷,奔至谷内,余果老单手一勒,那牲口应声而止,余果老急道:“下车。”
裴红棂行动也变得利索起来,她抱着小稚,猛地一跃,就跃到一棵老树之下。
她问孩子道:“怕不怕?”
小稚摇摇头。
余果老也已跃下,却把裴红棂引到一棵树后,交给她一把匕首,从树洞中拉出好几个绳结,急道:“一会儿我说一声砍,你就依着次序一次砍一根。
这事很重要,切切!”
裴红棂点点头。
这还是她头一次握刀。
余果老把小稚扶上树枝,自己就跃回谷中。
裴红棂仔细看去,却见这山谷中居然有个小校场,她哪里知道,这里就是当年威正镖局训练年轻镖头们的地方。
余果老自知东密五刹甩是甩不脱的,所以放弃大路,要引他们到此决战一场。
这山谷偏僻隐秘,余果老望向校场四周,当年的兵器架都已朽烂了,只孤零零地剩着一个还摇摇地站着,上面插了把锈迹斑斑的大刀。
余果老觉得自己也像那刀一样老了,他还挺不挺得过这一战?他也不知。
望了树枝上的小稚一眼,他相信:刀虽老,钢还是好钢,只要好火痛锤,就又是一把利刃!
那个末路红颜裴红棂此刻就是他的火,而小稚那无辜的眼神也就是击打在他心上的重锤,直要击打出他一份深藏的勇气来。
只听谷口声音渐近。
土黄、赭红、干青、麻白、黯黑,闪出穿着五色衣服的五个人影,东密五刹,终于到来。
其中,土黄布衫的那个人缺了一条左臂,正是昨日被余老人一刀斩落一臂的牛刹高罗。
他惨着一张脸,那《牛诉冤》一曲就是他唱的——东密密功果然不同,才一天工夫,他虽受此重创,仍可行动自如了。
只见“牛刹”
高罗一眼看见余老人,脸色就一变,口里尖声唱道:
“……筋儿铺了弓,皮儿鞔做鼓,骨头儿卖与钗环铺。
黑角做就乌犀带,花蹄儿开成玳瑁梳,无一件抛残物。
好材儿卖与了靴匠,碎皮儿回与田夫……”
他的声音尖锐嘶哑,本不适合唱歌,听起来简直就像勺儿刮碗的那种尖噪声。
他的声音却被那个穿着一件赭红色衣服的“犬刹”
费严打断。
只见那费严长得黑乎乎的,面目凶恶。
又听他尖声道:“余老头儿,你这二十六年来,威正镖局牌子还算一直不倒,虽说只剩你一个人,但你可要掂量掂量,那不是光靠你的本事,是江湖朋友不忍心再为难你,看在你一年只接一趟镖的份上,抬抬手就过去了。
今年,你好像已走过鸿兴酒楼李大嘴那一趟镖了吧?再接,可就不是一单了,不能怪我兄弟们不买你的面子。”
“何况,我们追杀在前,你接镖在后,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五刹放在眼里?”
裴红棂在远处却听得好奇——原来这老爷子二十六年来都在走镖,而且每年都只走一趟镖,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煊赫一时的镖局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裴红棂心中疑惑无限,但这些却不是现在应当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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