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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一年夏日极炎热的。
此刻日向西移,暑气虽未消散,也褪去二三分。
园子里四下安静极了,只有那蝉儿鸣不歇。
廊下倩儿正打着梅花络,听得帘内起了动静,连忙放下活计,掀帘进了屋里。
“姑娘醒了。”
“巧哥去端盆清水来。”
竹影纱窗外的知了叫个没完,早把晴荷的午睡吵净了。
斜倚在凉塌上的晴荷,拿着本《王摩诘文集》闲翻几页。
纱屉外的几声莺歌乱唱,倒把那双杏花眼给拽出了书本。
抬眼望着廊外园里的几丛花朵娇艳明媚,不知晴荷怎得就生出了烦意。
“好好的园子偏就这样浪费,繁花再似锦终不过一时之盛。
荼蘼一开花事了,谁要稀罕这些个娇嫩之物。”
心底这样想着,眼光自然收回,只是身子未动脖颈依旧抻着,盯着窗屉子发呆。
地上捧着清水盆的倩儿自然不知道她主子出的哪门子神,也未敢上前打扰,只是杵在地上端着水盆,胳膊些许泛酸。
自打这位姑娘进家,也快一年,倩儿仍旧摸不清新主子的脾性。
常常是,就现在这样默不作声坐在窗前。
偶尔好了时,也跟她唠几句家常话,还时常打些赏。
不好时,没由头默自流泪,倒不怎么牵连责罚底下人。
初时,以为是离家思念的缘故,倩儿也劝慰过几次,可依旧如此。
由此,倩儿也就由着她了。
翠绿的影纱窗上,错落有致的隐着数竿细竹图案,不仔细瞧是看不出的。
这几尾竹子也忒细了些,竹叶零零几片,不过嵌在不足一方尺的窗格子里倒是极合适。
父亲最喜翠竹,家里房前屋后种的尽是翠竹,葱葱掩映,芊芊摇曳,从父亲书房的碧纱窗投在屋里地面自然一副竹墨剪影来。
“什么好景致,颈子都抻细了!”
晴荷兀自出神,几时榻前立了个人都没察觉。
一身清灰银丝罩褂,素黑厚底鞋,不过虚五而立,剑眉斜飞,鼻梁悬挺,眼如墨,唇稍薄,身形颀长。
想来这人也有些怪异,好好的年华总摆出一副石刻出来的表情,万古不变,笑也不见恼也不辨。
月余不见,仍旧如此。
晴荷记得上年初春清明,刚给父母亲上坟祭奠归家。
正门外,一骑黑骥由远及近,马上一人身披墨色斗篷,石青罩褂,一声勒马,立在细雨中。
油纸伞下一身素服的晴荷虽心生好奇也不便多看,搭着奶妈回了屋。
不多时,哥哥让人传话说是前儿说的那人已到,让换了衣去厅堂见客。
晴荷仍旧穿着那身素服到了厅堂,沈元翊端坐正位,与兄长聊些金陵风土故事。
兄长极尽热情介绍,沈元翊不过略略点头。
晴荷微微屈身行礼,沈元翊欠身,这便算是见过了。
沈元翊的话,晴荷也不做应,坐正了身子向着门帘外唤了声:“倩儿。”
元翊也不在意,拾起藤枕上的书,就着先前晴荷翻的那一页看。
不多时倩儿端着水盆进来,晴荷看看元翊,虚咳一声。
元翊抬眼看,倩儿躬身托着水盆,晴荷一动不动,元翊低头重新回到“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
这两句。
一屋两主,谁也不做声,只苦了这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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