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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柴的巡检雪地里看得清爽:腰牌只可巴掌许大小,盾牌形状,蓝底明黄镶边,满汉合璧两行小字:“乾清门侍卫”
——他蓦地一惊,鼻尖顿时渗出细汗,六分醉意去了三分,苍白了脸挥手命人后退,口中却仍不容让:“你们先闹驿站,后明身份,分明是有意陷人以罪——且不和你计较,这事我们要直报兵部和你们理论!”
“悉听尊便!”
铁头蛟道:“我也要回我们主子,你们留下姓名!”
“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柴大纪就是!”
姓柴的说道,又把手一指驿丞,“他喝醉了酒——有事我一人兜了!”
“好汉子——等着瞧!”
…………
听完铁头蛟如此这般述说瓜洲渡驿站的经过,福康安咬着牙没吱声,只口角吊着一丝轻蔑的冷笑,胡克敬的父亲跟傅恒,剿匪擒霸抄检官员,只有拿人的,从没有被人拿的事,小胡子养教成性,狐假虎威的事未必没有,但他也是懂规矩的,胡作非为的事料也不敢,必定驿中人衣帽视人,先有折辱惹出的事——不管怎么说,这一路走来,山东河南安徽督抚到南京侍驾,到省私谒,藩台臬司没有敢接自己名刺接见的,都是倒履相迎礼敬如宾,没有丝毫怠忽的。
并不因自己的“父亲是傅恒”
,还因为他福康安本人就是御前侍卫,还带着乾隆半个钦差的身份——这瓜洲驿吃错了什么药,辄敢如此无礼?福四公子心性极高的人,一心要立功于当世,建名于竹帛,连父亲那点子“能耐”
都时有腹诽,家奴被扣,居然束手无策,传出去岂不折威伤风,先就落了“无能”
考语。
既以军法治家,家奴现就是自己的亲兵,不了了之,这些“兵”
跟着自己也觉气沮,往后还扯淡什么“带兵”
?且这份羞辱他也觉得承当不起!
贵族的血统和对宦场处境现实冷静的思索,交织换替占着上风,福康安一时摇头阴笑,一时又颦眉沉吟。
小吉保是他身边第一得用的小厮,见主子脸色变化,挽着袖子道:“爷,这种事犯什么嘀咕?您奉旨观风察俗,又不是戏上演的花花太岁出来胡闹,他敢扣咱们人,咱爷们砸了它狗日的鸟驿站!”
“这是扬州,”
福康安静静地说道,“离着南京咫尺之地,其实就是帝辇,不能乱来。
砸驿站断然不可,人,也非要回来不可——这不是为我的面子,是为了规矩!”
小吉保道:“爷是越来越胆儿小了。
前年跟爷去山东,点火烧了个米铺。
去年秋里跟阿桂中堂去黑山,拿住皇庄抢粮夺田的刁民,爷还亲手屠了两个——皇上也没降罪嘛!”
福康安摇头一笑,说道:“那不一样。
米铺子囤积居奇,饿死人了穷人要反;刁民抢夺皇庄粮食,夺佃户的田,更是眼里没了王法。
乱民暴动,难道还要等皇上旨意到了再弹压不成?可是这是皇家驿站!”
铁头蛟自幼只晓得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从良”
为官后也只是知道皇家规矩不可冒犯而已,细思福康安的话,觉得学问大,究是怎样个“大”
法,却又懵懂不知所以,想着,笑道:“那柴大纪年轻气盛,驿丞又吃醉了酒,小胡子那身破烂行头,谁瞧了信他是四爷跟前的人?莫非爷亲自走一遭,看他们是怎么话说?”
正说着,门外有脚步声。
吉保咧嘴笑道:“准是狗日的醒了酒,赶来给爷请罪来了!”
话音未落,草帘一挑,门口罩起一团雾气,两个人影缓缓进来。
福康安憋足了劲,只要是姓柴的和驿丞,不由分说一人先赏一耳光再说,定睛看时,却是鱼登水,后边跟的是个十分秀气的青年,也认识,是在军机处阿桂跟前掌管文书侍候笔砚的和珅,他略带失望地舒了一口气,坐回炕沿,盯着二人问道:“怎么?扬州府这地方儿不归朝廷管了么?你来拿我?”
“四爷!”
鱼登水和和珅都被这劈头一棍打得晕头转向,一头打千儿请安,却都不敢起身。
鱼登水赔笑道:“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和珅刚从南京来,是奉了刘延清大人的钧令,接您去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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