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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骢儿,左前蹄。
好,很好。”
裴果一手接住黄骢马抬起的左前蹄,一手持蹄钩,轻轻一下,已是把嵌在马掌里的石子勾出,又取鬃刷刷去周遭干泥,细心打理。
黄骢马似与裴果心意相通,也不用他触碰拍打,只一开口,马儿或侧颈,或抬蹄,配合得妥妥帖帖。
边上站着个提水桶的小厮,这时两眼放光,啧啧道:“郎君这马儿真是神了!
便在江阳大王府中,我也不曾见过哪匹马儿能懂人话的。”
这是裴果新居的一进院里,不大的院子,约莫三丈见方。
冬日萧瑟,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花花草草,偏有那新修的食槽水槽,整个儿作了黄骢马的地盘。
这整间宅子也只是个小小的二进,位于洛阳城西,寿丘里。
张方沟之东,退酤里以西,南临洛水,北达邙山,其间东西二里,南北十五里,浩大一片,即为寿丘里,乃大魏宗亲所居,民间号为“王子坊”
。
昔年四海晏清之时,即百姓亦然殷阜,洛阳这些元氏王公更谓“擅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饶”
,岂不争修园宅,互相夸竞?于是这王公贵戚聚居的寿丘里,遍地高台芳榭、花林曲池,处处飞馆生风、重楼起雾,达官贵人,往来不息,极尽奢靡华侈。
时移事易,大魏朝纲渐乱,四海不息,尤其河阴之变,诸元歼尽,这寿丘里也随之元气大伤,没了昔日那般繁华似锦。
即便如此,寿丘里依旧墙高宅深,不是常人可至之所。
喧嚣渐去,倒也别有一番清静。
裴果居然住进了寿丘里,原因倒也简单---若从天空俯瞰,当可见这间二进宅子紧紧贴着一片连绵巨宅,正为巨宅附属。
再去看那巨宅正门,门头上匾额锃亮,“江阳王府”
四个大大金字跃然其上。
皇党既是达成共识,自然加紧运作。
杨椿与元彧一同出面,私下里说服了前太尉、江阳王元继帮忙。
老头子出马,该倚老卖老时绝不犹豫,一番折腾下来,各方都给足了面子,裴果以家世高崇,又论平定六镇叛乱之功,封为秘书钟律郎,为秘书省属官。
至于其投梁之事,果然如于谨所料,并无谁人追究。
这里头其实颇有些讲究。
其一,秘书钟律郎实在可算是闲职中的闲职,杳无权柄可言。
元继为裴果谋得此职,朝中无论哪一派皆不会放在心上,此所谓低调是也。
也正因为如此,尔朱一党虽知裴果曾为白袍军一员,碍于江阳王面子,一时倒也无人作祟。
其二,裴果为秘书钟律郎,官职不高,每日里小朝会轮不到他,只十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才要上朝。
秘书省的主官正是秘书监于谨,平日里裴果点不点卯,于谨不问,谁人去管?如此一来,裴果便有了大把时间外出。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皇党皆知裴果身手卓绝,他等自个为尔朱一党盯住,不便做那些暗地里的营生,正好拿裴果当了侦谍来用。
裴果求之不得---于这洛阳茫茫人海之中寻觅“英妹”
,皇党为他做的这番安排,简直可称“量体裁衣”
。
既是定下来在洛阳为官,裴果总要找个住处。
他就是个“身无分文”
的主,哪里有钱租下屋舍?找人帮忙时,凡皇党一系,裴果明面里那是要把关系撇个干干净净的,自然“避之不及”
。
于谨又担忧尔朱一党忌恨裴果曾为白袍军,索性请元彧再去找了元继相助。
元继倒也爽快,直接辟了王府侧角一个单独小院出来,暂时做了裴果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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