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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屋也轻轻叹了口气,跟着他们把碗中酒干尽。
“这就是天元?”
荼蘼显然是有些失望的,她本来很喜欢十天的机敏,可是她更想让十天自由,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对十天提及的天元这般感兴趣,只是今日一见,她已有些后悔让燕三郎把十天带走了。
黄金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昨夜你对我说可以把希望寄托在天元身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
不过你的玩笑,我也是会当真的,看,我这不还是带你来找了他。”
“他实在不像是该出现在山神庙里的孩子。”
山神庙里的孩子,她都见过,每一个都有自己难以对人言的苦衷。
可是天元,能有这种幼稚想法的人,一定没有吃过那些孩子所经历过的苦楚。
他是山神庙里的孩子中,唯一一个肢体没有残缺的人,这样健全的孩子,很多人都喜欢,也总不至于混到那里去的。
“你不必看我,我既没有病,也没有伤,更没有残疾,甚至没有一点瑕疵,再没有人比我更完好的了。”
天元对上了荼蘼的目光,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们没有栖身之所,我便找地方给他们住,他们忍饥挨饿,我便每天都给他们送去饭食,他们不懂生存之道,我教会他们怎么看人脸色赚来银子,他们身上的哪一点东西不是我给的,哪一个的命不是我救的,没有我,他们活得连狗都不如,现在倒好了,说走就走,都不招呼一声,想走,走得了么?”
黄金屋看着荼蘼,荼蘼看着黄金屋,他们强忍着,绝不能笑出声来,因为一旦笑了,就意味着跟这个孩子永远隔阂了,但他们总还想着从他身上知道一些事情。
十二三岁的孩子,大抵认为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他们的自尊心,比任何人来得都要更强烈一些。
可如果到了十七八岁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局限性,那这种狂妄恐怕还得再持续个十年八载才能慢慢消散。
听着他的话,她终于知道,他病在哪了。
他把自己当神了。
只有神,才会认为自己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不必为任何言行负责。
他救下的人,必须无条件地仰望他,服从他,追随他,一生一世。
可是那些孩子,不是他捡来的玩具,可以任由他揉圆捏扁。
正如千年郎君,正如很多人,一个人若是铁了心要走,便是谁也留不住的。
昨日十天对她说,他们恐怕是活不过今年冬天,原来并不是因为衣食不够,而是因为他。
想来,那些遍街乞讨偷窃的孩子,一直是十天获得各种情报的来源,他们在这条街上游荡了多少年,是这样的不起眼,又是这样的必不可缺。
但如今,他们知道的已太多,多得已开始让一些人容不下了。
他们走了,带着这些秘密一起离开,永安巷里的这点破事,现在只怕是连避雨客栈的丁家兄弟都已合盘套出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秘密。
荼蘼突然朝他凑近了去,悄悄问道,“那你刚刚说的那个要人命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那个秘密,就是那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走的原因,他们重新找到了一棵好大树。”
荼蘼转过头去,与黄金屋面面相觑,好像事情转着转着,又回到了他们所关注的焦点。
她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你是说,他们离开了山神庙,住到了树底下?”
“什么树不树的,谁……谁跟你说树。”
天元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好像酒已有三分醒,
“你们有没有见过,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样子?”
黄金屋笑而不语,心想着难道他竟没看出来自己身上满是和那个坟堆里一样的泥土?
一样的泥土,一样的味道,带着竹叶青淡淡的药草香。
荼蘼微笑着摇了摇头,已用手轻轻掩住了半张脸,“死人怎么会活过来呢,我胆子小,你可莫要骗我。”
“那你知不知道墓里爬出来的人是谁?”
“谁?”
“侠盗燕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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