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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不破而不立,小周实知我心。”
“多可怖啊,我便是自裁而亡的,那感受,实不是常人可忍。”
闻言,周如水失笑出声,笑着笑着,喉头却是一哽。
她静了静,直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继续地说道:“我那一生并不快活,大兄惨死,二兄重病而亡,家道中落,又识人不清断了卿卿性命,太苦了……这般,我又何必折腾呢?”
说着,她转过脸去,迷茫地看向雾墙后头子昂高俊的身影,她毫无欣喜地,叹息着继续说道:“子昂,天数运道哪里是轻易就能转圜的呢?我会活?从哪儿开始活?是家道中落的那一刻?还是身陷囹圄的那一刻?那些经历,只一次便肝肠寸断了,我又何苦再去遭一次罪?如此,我又还想着出去做甚么?不如就在这儿陪着你,我俩生生世世,相依相伴,不也是顶好的么?”
“但你心有不甘啊!”
“不甘么?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周如水的小嘴颤了几下,未几,她抿了抿唇,垂着眸道:“吾心如止水,未有不甘。”
她说得轻巧笃定,子昂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低低地说道:“你来之前,黄粱梦中从未有过死魂。
莫不是你心中有极强的怨愤冤屈,小周,你是不会出现在此处的。”
“那又如何?”
周如水梗着脖子,倔强地垂下了眼。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你。
子昂所认识的小周,绝非怯懦的姑子。”
说着,子昂笑了笑,他的笑声淡淡传来,笃定宁暖,却又平淡如风。
周如水的心突突的跳了几下,堪堪被言中了心思,她心底一恸,坐直了身子,转过脸来,泪眸盈盈地望着子昂那陪伴她走过了无数孤寂长路的朦胧身影,喃喃地说道:“我自是满腹委屈伤恨,巴不得一切重头来过。
可,这些日子以来,若不是因了你的陪伴,我早就疯了。
我并不怕死,再死一次也没有甚么大不了的。
可我怕的,却是无力回天!
我一个姑子,要如何才能力挽狂澜?若然事败,我又该去怪谁?”
问这世间,有谁明知刀山火海,都受过一次痛了,却还一往无前的呢?周如水实在是怕了。
她的迷茫伤痛,叫子昂也是长长一叹,他念了声:“痴儿。”
抬起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掌贴在薄雾之上轻轻抚动,恍若是在抚摸周如水的发顶。
周如水凑过了头去,她巴掌大的小脸贴在雾墙上,静静地看着子昂朦胧的身影,语气轻缓,低低地问他:“子昂,你是想出去了罢。
你既知晓其中机窍,可是凭你一个之力,出不去么?”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如天地,如日月,如男女,如生死,亦如你我。
我是生魂入梦,你是死魂入梦。
我为阳,你为阴。
凭我一人之力是永远都出不去的,只有你我齐心协力,才可凭意念冲破禁制,摆脱这儿。”
“出去后,你我可还会记得彼此么?”
“黄粱梦碎,前尘往事皆成浮尘。
你我或许会忘却过去,忘却这的一切。”
子昂的声音很轻,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世间风雨琳琅,山水总有相逢,若是有缘,你我终能再续。”
闻言,周如水半晌没有答话,她怔了怔,失落地道:“甚么都不记得了,我又如何逆天改命?若是重来一朝,却终抵不过天命,我又该去怨谁?”
她的声音满是茫然无措,听着,子昂没有答话,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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