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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荼蘼花事了,
何事诉尽声声怨。
一声惊雷,将颠倒混乱的梦魇消弭在雨落中,浓烈的药草味充斥在空气里,耳边隐隐有沓杂的脚步声和反复开阖门扇的响动。
我缓缓睁开眼,盯着帐顶上织绣的团花发呆,金丝的绣线,密密麻麻勾勒出盛开的牡丹,那一片又一片交叠的花瓣,穿梭在翠绿的枝叶间。
帐角的镶花琉璃灯动了下,光影微摇,明暗不定,眼睛有些刺痛,我闭上眼,将那团富丽的金丝牡丹挡在视线之外。
门扇再一次被开启,随风透入一丝微薄的凉意,雨丝淅淅沥沥敲砸在窗纱上,砸起细若针落的纷乱。
暮雨霏霏,原来不觉间,已是夏末的时节。
“我知你已醒了,醒了就睁眼听我说,手上……手上觉得如何?”
床畔落坐的身影,遮去了琉璃灯中四散的光晕。
我睁眼看向他,如实说道:“身上麻的,什么也觉不出。”
苏沫点点头,探手覆在我的额上:“热度总算是退了,看来玉枝的份量下得多了,不过这样也好,麻总比痛强,明日我看看再添些当归,酌量减去玉枝,到时候可别喊疼。”
他抽身后退,坐回到床沿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正自轻轻晃动的珠花垂帘间。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道:“前几日见你时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夜工夫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你看看,你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话音有些哽咽,目光扫过我的左臂,我木然调回视线,轻声问道:“无尘呢?”
苏沫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吟片刻才说道:“那日我看到他时,他一直抱着你,当时谁也不敢靠近,你又一直流血不断,最后我干脆一包迷香撒下去,他睡到现在还没醒。”
“你把他迷晕了?”
我的口气透出些许惊诧,苏沫急辩道:“因他当时的样子半分也不像人,简直就是鬼!
莫说靠近了,就是谁过去看上一眼,他都恨不得要杀人似的,嘴里就一直说着要带你回家。
我实在没法子了,才迷晕了他……”
“我的手……”
我咬咬牙,沉声问道,“我的手到底如何?”
苏沫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的脸色,嗫嚅道:“那根手指,接不上了。”
虽然我已有准备,但乍一听他的断语,心还是不由地沉了下去:“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不是神医吗?为什么办不到?”
他缩下肩膀,谓然叹道:“我是神医,不是神仙,你的手指被齐根斩断,就算勉强接回去,也……也半分用处都没了……”
呼吸一瞬停滞,我大口喘息,喉咙里却像堵着什么,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苏沫见我脸色不好,慌忙将我扶了起来,伸手在我背后推导了片刻,嘴里急道:“丫头你别急!
那日错不在你,你别憋着委屈,想哭就哭出来!”
……哭?
哭,于此刻的我来说,实在是件奢侈的事,我的泪,在那天夜里就已流干了,流在了无尘的怀里。
我慢慢缓过气息,嘴里尝到的尽是苦味,许是因为心也苦到了极点。
勉强对苏沫扯出一丝苦笑,一字一字挤出齿间:“如此说来,我已是残缺之人,再无回寰余地?”
苏沫神色间极是不忍,但终还是狠狠点下头。
心底越苦,脸上的笑容越深,我黯然一声长叹,说道:“这样……也好,这些年我一直深受良心苛责,日日不安,如今才遭了报应,已是老天对我宽仁。
我问你,花飞雪现在哪里?”
“花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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